蝉族的蜕壳期极为痛苦,一半的雄虫都活不下来,所以蝉族才会那么积极响应有办法解决这件事的圣殿,梭洛从来没有为蜕壳期担忧过,却措不及防遭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在身体的煎熬中,还忍受了三天的“往昔”。
那三天里,没有一点光,没有一点声音,他偶尔清醒时,只觉得更加恐惧,甚至将“往昔”误以为是真实,直到现在还有被啃咬的幻觉,乃至发展到幻痛的程度。
斯特握住他肩膀,将他拉过来抱住:“我已经杀了朗费罗了,梭洛。”
梭洛的声音异常平静:“你不会觉得我残忍吗?我想杀自己的雌父,也对雄父的死亡视而不见。”
“可与我相处的不是他们,而是你,梭洛,现在,”他按住心脏,与梭洛对视,“我们才是亲虫。”
一滴泪滑下,梭洛脸上的平静破碎,他猝然呜咽出声,随即死死咬唇,低下头,眼泪砸在斯特的外套上。
“梭洛,你对我付出信任,我也会尽我所能,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要我帮你,对吧?”
“是,”他深呼吸,呼吸中带着忍不住的刺耳的哭腔,“我很痛苦,我痛苦到随时都想解脱,可是我不能放下拉斐尔离开,斯特,我求求你……”
他抓住斯特的手,用力到颤抖,仿佛连心脏跳动的力气都用在了这双手上:“我求求你……”
“杀了我,或者,救救我……”
黑暗中,拉斐尔忍住声音,却没忍住泪,他睁大了眼,心仿佛绞成一团,呼吸也逐渐快要感觉不到。
梭洛一直都这么痛苦,他什么忙也帮不上,是他让梭洛这么痛苦的吗?
斯特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们的思绪,在混乱与迷茫中,他的声音依旧坚定:“既然你选择相信我,我会救你,如果我救不了你,梭洛,我会背负你的生命,不需要担心,我已经救了拉斐尔,你现在不必为他而自责,我们以后还要走很长的路,我会继承伯特伦的责任,你们也都是我的责任。”
梭洛怔怔看着他,斯特擦去他眼角的泪水,问他:“拉莫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梭洛又想哭了:“是的,如果没有他,我撑不到现在,对不起,斯特,对不起,我很自私。”
“没事,你是雄虫,你不需要感到愧疚,你做任何事都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你背后有圣殿,现在,我也会站在你们背后,梭洛,骄傲地活下去。”
梭洛扯出一个笑,在被泪水模糊的视野中,斯特的身影依然明显。
为什么斯温德勒能这么坚定?
为什么他这么软弱,斯温德勒还会愿意做他的支柱?
他想,他知道先生为什么要他接任了,因为,老师和先生,也一直都是他们的支柱。
“我会为你做任何事,”梭洛承诺道,“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为你找到答案。”
斯特摇头:“你只需要做好吃的就好了,我第一次听说你的时候,就决定我要成为你饭来张口的朋友。”
梭洛破涕而笑:“好,我会给你做好吃的。”
拉斐尔吸吸鼻子,突然坐起来,声音含糊:“我也要吃。”外套还在他脑袋上顶着,他换了个方向,躺到斯特身上,强调:“不可以吃独食。”
斯特揉揉他头发:“你睡吧,吃什么都少不了你的。”
“现在,梭洛,我们来谈谈别的事吧。”
……
亚雌打开门,伏恩踌躇几秒,硬着头皮走进去,门在背后关上,他咬咬牙,靠近里面的雄虫,慢慢跪下。
“伏恩,我告诉过你,不要为了金尼让自己陷入危险。”伯特伦头也不回,他正在比对卡斯帕交来的贾尔斯星网基站坐标。
伏恩没有回话。
伯特伦又说:“站起来。”
伏恩一言不发站起,双手在身后握紧。
“伏恩,我当初劝过你,不要对金尼投入感情,你现在还能下手杀了他吗?”
伏恩手背凸起青筋,声音冷硬:“我可以。”
“伏恩,”伯特伦好似看透了他的内心,“你下不了手,不用骗我。”
纸张翻页的声音响起,他拿起笔标注。
伏恩深呼吸:“先生,我不明白,金尼他很听话,现在也没有做过出格的事,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您不能将他当做正常虫看待?”
伯特伦扫过一连串数据,调出一段监控查看,似乎并没有认真听:“继续。”
“……先生,金尼他不会变成那样的,我保证。”
“啪”,笔被放下,椅子转动,伯特伦看向他,伏恩一僵,下意识低下头想要掩饰什么,但伯特伦已经看出了:“你自己都不确定,不是吗?”
他话语中听不出一点对小辈的宠爱:“他与他的雄父越来越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