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好手,抓来拉斐尔的玩偶当枕头,找个合适的位置趴在床边闭眼。
精神力已经比之前更为强大,使起来也更顺手,水母伸出触手,缠上拉斐尔,进入那个单调的房间。
拉斐尔比上次高了些,但身形消瘦,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缠着绷带,斯特突然出现,他也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斯特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他缓缓抬头。
“你想离开这里吗?”他们精神力共鸣,拉斐尔能理解他的意思。
瘦弱的虫崽双眼微微发亮,张了张嘴,喉间发出含糊不成字的声音,斯特知道了他的想法。
“我告诉你如何离开,”他抓住拉斐尔的肩膀,指向门口,这是他认定的最有效的办法,“杀了西里洛,就再也没有谁会伤害你了。”
拉斐尔愣了下,只是提起这个名字,惊恐就迅速爬上他的面庞,斯特却没有心软,按住他,一字一顿:“谁欺负你,你就杀了谁,谁都救不了你,只有杀出去,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决定自己的路。”
是的,谁都,谁都不会来救他的,最终还是只有自己能够依靠。
拉斐尔和他这么像,应该也能明白的吧?
斯特不会知道,这一刻,他双目多么冰冷。
拉斐尔挣扎的力度实在是小,他逼着他直视他双眼:“杀了他,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里是你的世界,你无所不能,只需要坚信自己很强,谁都伤害不了你。”
“奢望救赎是可笑的,”他一字一句,打碎这个虫崽心底隐秘的幻想,“没有谁会救你,没有一个,你只能自己走下去。”
门被打开,西里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外面光,无边的阴影笼罩床上的他们。
“杀了他。”斯特将拉斐尔推到前面,指着西里洛。
弱小的雄虫抬起头,看向他一辈子的阴影,对方缓缓勾唇,一双眼如血般通红,里面流动的不是情绪,是死亡。
“……”拉斐尔张开嘴,浑身颤抖,“……不……”
“不!”他疯狂挣扎后退,极力扭头,“不!不!”
他谁都不能抵抗,身前的养父是,身后的斯特也是,于是弯下腰,将头埋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抖得像刚出生就失去庇护的幼兽,斯特低头看着他,神情掩在黑暗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不……不……”拉斐尔喃喃道,似乎只会这么一个字,声音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斯特慢慢闭上眼,拉斐尔陷得太深了,已经完全相信他还是过去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
他们不一样啊,他想,拉斐尔有圣殿,有那么多疼爱他的雄虫,他永远都不会被逼上绝路,所以绝对做不到豁出一切。
“那好吧。”斯特下了床,拉斐尔目光追随着他,怔怔闭上嘴。
“那你就看好了,”电流闪过,阴影被光撕裂,长刀划过地面,“这是唯一一次。”
“看好我,只能看着我,我会替你杀了他,因为他很弱,现在,在你的眼睛里,最强的必须是我,看着我,一秒都不要移开视线。”
“既然你做不到,那就只需要相信我,我会做到。”
刀劈砍上去,粘稠的精神力缠上来,被电流震散,余波刮起风,刮开小雄虫遮挡双眼的红发,一道矫健的身影逐渐占据他的视线,然后占据他的心灵。
他情不自禁被吸引,一次次电流闪过,他眼前也闪过光,噼里啪啦点燃这个房间,心跳第一次因害怕之外的情绪加快。
他会救我?
他能救我。
他伸出手去,缠斗的身影就在眼前,门也在眼前,似乎只要伸出手,就会有一双手,将他拉出去。
“你休想!”幻象构成的西里洛嘶吼,身体扭曲成燃烧的恐惧,双眼流淌出血液,顷刻便淹没房间,拉斐尔缩回床上,惊恐看着升高的血水。
电流刺入其中一只眼睛,斯特烦躁吼回去:“叫这么大声干什么!就你有嘴!”
吼完这个吼那个:“那么低的水,连你腰都淹不到,给我走出去!”刀砍下西里洛半张脸,血液带着火焰溅到斯特身上,他眼也不抬,下一刀跟着砍下去,“你要是不出去,我就把你扔出去!”
血已经漫上床铺,爬到雄虫手边,整个房间只剩红色。
拉斐尔慢慢抬脚,进入水中,却脚下无力,扑倒在水里,斯特心里骂了句——忘了这茬了。
西里洛似乎察觉他想后退,扑上来缠住斯特,火焰蔓延到他身上,灼烧的痛苦舔上皮肤,斯特咬牙想挣脱,但怎么都做不到。
拉斐尔那里已经慢慢没了动静,水面只有血花。
斯特深吸一口气,电流铺天盖地网下,血水呲呲作响,电网将他和西里洛一起裹住,疯狂下压,割开西里洛,火焰、白光、红血,一起重构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