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九大册里,姜弥对这段话尤为深刻。
那爱意沉沉的话的旁边,还有他姥姥的批注,写于他姥爷去世的二十年后的春天:见春光如见你。
老太太今年74岁,每日清晨都会花些时间给自己编发,从姥爷送她的首饰盒里挑几样戴上。芳华老去,唯有那双眼睛清亮如旧。
“好怀念小时候姥姥追着我们打的日子。”姜弥窝在秋千上,一手往嘴里塞葡萄,一手摸着怀中的猫。
陶乐延抱着一本厚画册走过来,听清他说的话之后,身体往后仰,震惊溢于言表:“奶奶那犹如藤条一般打人痛一周的杀伤力,哥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时我俩被她打两下哭天喊地的,把邻居都惊动了你忘了?”
姜弥:“那不是咱俩拿姥爷的日记本当魔法书玩过家家,一不小心把它扔湖里了。后来姥姥抱着我俩一起哭。”
陶乐延心虚:“还好你记性好,咱俩后来写了一本一模一样的给奶奶。”然后收获了一个企图背着他们掉眼泪的老太太。
姜弥:本人为数不多的优点了,能够派上用场真是太好了。
陶乐延用脚抵开围着他们打转的大狗:“小水,往旁边走走,挡哥哥的道了。”
小水:“呜呜汪~”
姜弥:“干什么,这么点地方还要跟我挤啊。”
今时不同往日,小时候能坐两个人中间还能有空余的秋千如今已经变得拥挤了。
陶乐延把自己硬塞在缝隙里,背部抵着姜弥的肩膀,举起画册一页页翻。
这是他俩小时候的涂鸦本。
姜弥侧过脸,眼睛一一掠过上面稚嫩的涂鸦。
陶乐延翻了差不多二十几页,然后停下来,手指点了点左下角的位置。
“喏,那位客人长得很像他。”
姜弥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一个没有脸的长发男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姜弥:?
姜弥做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说:“看不出来,你还是抽象派。”
陶乐延:“什么呀,美人是一种感觉。而且你忘了吗,这是当时我俩看完姥姥姥爷爱情故事之后,幻想的自己喜欢的人的模样。”
陶乐延点了点旁边的臭脸小女孩,那是他们邻居家的小姑娘,因为父母离婚的缘故,跟着母亲去国外读书了。
“我小时候蛮喜欢她的,所以当时就画了她。你说你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所以只画了大概。”陶乐延戳戳小姑娘的冷淡的眼睛。
“嗯,我好像没跟你说……”姜弥似笑非笑。
“什么?”陶乐延懒懒地倚靠在他身上。
“你初恋其实是个男孩。”
“?”
啪——
画册自由落体。
陶乐延一脸空白,如果此时能加特效,那么他就像动漫里的人那样褪色,石化,然后被一缕风吹走。
“汪!”
画册砸到了狗头上。
小水一蹦三尺高,委委屈屈瞪着罪魁祸首。
姜弥弯腰捡起,揉了揉狗脑袋。他随手翻了几页,津津有味地欣赏以前画的简笔画。
出乎意料的是他以前画了不少无脸男。
简单的黑白线条浅浅勾勒,描摹着一个不存在的幻想。
许是受到小时候喜欢的艺术风格的影响,他画的人头发真的很长。纤细的美人有时仰躺在湖泊中,发丝铺开,与荡漾的水波纹揉在一起。云烟雾饶,肤若凝脂;有时卧于王座之上,脚下枯骨与金银珍宝一眼望不到尽头,极尽奢靡。艺术加工后的略显崩坏的比例为其增添了几分非人感。
“怎么会呢,你看,他是妹妹头哎妹妹头,我还给他扎过揪揪,这左看右看都是漂亮小姑娘吧。”陶乐延欲哭无泪,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无他,“小姑娘”走之前他天都塌了,拉着人家说以后长大了要娶她,让人家发誓重逢之前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陶乐延早早就计划好高考之后飞国外去找他的亲亲小青梅。
“而且,而且我们见过他穿公主裙,哥你快跟我说你是在开玩笑。”陶乐延原地表演一个悲伤逆流成河。
姜弥:“没办法,他母亲喜欢小女孩,接受不了他跟他父亲一个性别,加上他家那些恩恩怨怨,导致他母亲精神状态不稳定,把他当女孩养。”
陶乐延暂停悲伤,注意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哥你怎么这么清楚?”
姜弥对着画册上的人出神,脑子里不知怎么就浮现出那个便宜老公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回答陶乐延的问题:“我去采风的时候遇到他了,聊过几次就知道了。”
陶乐延:“小青梅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姜弥沉默了。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