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岁月抛人葬旧缘
他空荡荡的左袖管时,脸上的厉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迷路?这后山是你一个凡人能来的地方吗?”

    “你是从哪里来的?越西镇还是越北镇的?”

    陈生喉咙干涩。

    “我……我是越北人。”

    那弟子听了,脸上露出一丝不耐。

    “越北镇二十年前就没人了,你这老乞丐莫不是在说胡话?”

    “赶紧滚!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陈生闻言,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佝偻着身子,脸上堆笑。

    “敢问仙师,如今……是什么光景?”

    两个弟子懒得说话,驱赶他走。

    下了山门,此刻的他居然是盲目如苍蝇。

    要不要和弟子说自己是掌门的相好呢,去见陆昭昭一面。

    摇了摇头,想来人家也不会信这说辞。

    何况陆昭昭爱己至深,自己在她眼前自戕赴死,她必定被吓得心神俱裂,此刻实在不必再去寻她,平添麻烦。

    如今还是金丹道仙游吗?

    修为还未恢复,想来是的。

    他沉吟片刻,催动生死道则,左手臂转瞬再生而出。

    唯脑中具现的金丹,已仅余五六颗之数,想来金丹道仙游还没结束。

    奔走一日多些,抵达一处名唤永安的镇子,暮色又将临。

    镇子不大,却颇为齐整,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风干的腊肉,孩童在街巷间追跑,脸上是无忧的笑。

    陈生腹中空空,身上那件朽坏的衣衫更是惹人侧目。

    他寻了一处僻静的墙角,正琢磨着是去偷只鸡还是摸个铜钱,一阵喧闹的笑声便从不远处的酒馆里传了出来。

    那笑声,豪迈又带着几分熟悉的憨傻。

    陈生循声望去。

    酒馆的门敞着,门内一张八仙桌旁,围坐着七八个汉子。

    居中一人,身穿一身裁剪得体的锦缎衣裳,面色红润,下巴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正举着一只大碗,与旁人高声划拳。

    “哥俩好啊!六六六啊!”

    那人一仰脖子,将碗中酒液一饮而尽,引得满堂喝彩。

    “好好好!!”

    陈生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张脸,分明就是奕愧。

    可眼前的奕愧,与他记忆里那个终日与尸体为伴、满身阴郁的颓唐师弟,简直判若两人。

    他如今瞧着,竟像个家财万贯的富家翁,举手投足间有几分说不出的体面与气派。

    陈生佝偻着身子,慢吞吞地蹭了进去。

    寻了个角落坐下,竖起耳朵听着。

    “奕老板,当真是海量!”

    “那是,咱们大虞朝能有今日这四通八达的官道,可全仰仗奕老板和他手下那三千多不辞辛劳的弟兄们!”

    “来,我再敬奕老板一碗!祝咱们大虞国泰民安,祝红枫仙师仙福永享!”

    奕愧满面红光,来者不拒,又是一碗酒下肚,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好说,好说!为大虞效力,为仙师分忧,是我奕某人的本分!”

    他笑着,眼神里有些落寞一闪即逝。

    陈生心中愈发惊疑。

    尸傀变成了三千凡人了?

    那岂不是全活了?

    他不再犹豫,端起桌上一碗别人喝剩的残茶,晃晃悠悠地走到奕愧那桌旁。

    “大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桌上的人皆露出嫌恶之色,一人不耐烦地挥手。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别扰了奕老板的雅兴!”

    奕愧醉眼惺忪地抬首,将陈生打量了一眼。

    许是酒意上涌,他竟难得泛出几分善念,从怀中摸出几枚铜板,掷于地上。

    “怎的与我师兄有几分相似呢?拿去,买几个馒头果腹,莫在此处碍眼。”

    铜板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陈生脚边。

    陈生艰难开口。

    “师弟。”

    奕愧手中的酒碗,直直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敢叫我师弟,活腻歪了,老子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