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五郎脊背发凉,转头见三个哥哥正用不善的眼神盯着自己,‘嗷’一声跑开了。
林安澜无奈摇头,还以为林五郎稳重了些,谁知道还是这么记吃不记打。
有大批学生要去服役现场,此事当然要报给县衙知道,林易亲自去见了白县令,与他商议了一番。
清理河道的钱是林家出的,白县令不至于连这点要求都不允,欣然答应下来。
就这样,到了役令上规定的日子,每家每户都有一人早早出发去通知下来的地方集合。
为了便于管理,役丁们都是就近安排,相邻村落的在一起,如此只需要通知给里正,再由里正下达给村正,底下的百姓自有村正去告知。
所以在一处干活的役丁们大都相互认识,做起事来也不能偷奸耍滑。
大多数役丁都不是头一次服役了,只有少数年轻的面孔夹在里面,都有认识的同村的长辈带着。
第一天上午,中午时分日头正烈,县衙派来的几名衙役终于通知让休息,众人如释重负,上了岸找地方坐着休息。
有眼尖的看不远处的大树下支了几口锅,仔细闻还有粥的香味,指给身边的人看。
那老汉上年纪了,在水里待了一上午,上了岸日头照着不仅不热,还有些寒意,闻言头也没抬,无精打采地说道:“有什么好看的,再看也不可能是给我们吃的。应该是给官老爷们的饭食。”
他口中的官老爷其实就是看管他们的衙役。
那年轻人又仔细看了看,犹豫道:“我看不像,总共四个官老爷,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口大锅?”
老汉终于舍得抬头去看了,这一看不免愣住,确实如年轻人所说,一排下来总共五六口大锅。
还没来得及多想和打听,就听衙役们大声吆喝着要肃静。
人群安静下来,衙役便指着大树下,让他们去排队领粥和热汤。
人人都有,但衙役强调让上午下水的人排在前面,没下水的不能争抢。
役丁们怀疑自己听错了,服过这么多次役,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有大胆的出声问衙役,需不需要自己掏钱买。
大家都从自己家里带了干粮,来前家里还发愁,这么热的天,东西放不住容易坏,人再吃了拉肚子,染上病可怎么办。
好在五天后可以回家一趟补充食物,只能想办法把饼子做得再干一些,尽可能撑过去。
衙役们耐心向大家解释,是林家湾的林家老爷派人给他们送的,但食物有限,不能让大家吃饱,他家自己带的干粮该吃还是得吃,别俭省。
说完,那衙役还指了指大锅那里的几个人,说林家老爷就在其中。
有机灵的立马朝那里鞠躬下拜,口中高呼“多谢林大善人”。
其余人很快跟上,一声声道谢声传来,林易心中激荡之心似要涌出,激动不已。
虽说他这么做并不求什么回报,但得到如此反馈自然是高兴的。
看来自己道行还是不够深啊!
努力平复一番心情,林易拱手道:“是林某要谢谢乡亲们,还有县尊大人。”
役丁们也很上道,又高呼几声“多谢县尊大人”。
衙役们在旁听过,咧嘴一笑,心道这下可有和白县令说的了。
做了一上午的活,役丁们都累了,腹中又饥饿,很快排好队打水打粥。
林易仔细观察一番,发现领热汤的队伍中前排有许多老人,因为他要求上午下过水的先领热汤驱寒,便知这些都是下过水的,便问衙役道:“是如何安排他们作何活计的?”
衙役挠挠头,答道:“都是役丁,没什么分别,随机分配就是。”
林易摇摇头道:“如此不妥。若其它活计也就算了,清理河道需要下水,那些年老体迈之人应该少下水,不然容易生病。”
衙役看了一圈,低声道:“先生有所不知。”
“哦?其中还有内情?”林易疑惑道。
衙役往一边走了走,依旧低声道:“来前白县令也特意如此交待过,但衙门里有一个经年的老衙役说二十年前也有一任县令如此安排,年轻人做重活,年迈的做轻活。一开始还行,没几年征召来的役丁年纪越来越大,原本定好的活儿压根就完不成,次年便恢复旧制了。”
林易无言以对,说道:“是我考虑不周。”
衙役笑道:“大人心善,为他们着想,可有些刁民却不值得如此。”
林易摇摇头,没再说话。
二十年前的县令本是善举,却被人钻了空子,但也不能全怪那些役丁。
服役辛苦,谁不想少做些活儿,年轻人见都是役丁,自己却要比别人多干,心里自然不平衡,回家一说,心疼自己儿孙的老人便动了心思。
既然老人能得到优待,那自己当然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