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也就几步远,唐先生知道这次轻易脱不了身,沉默地走过去。
两人相坐无言,还是林易率先打破沉默。
“唐兄,在下家中也有一女,年方七岁,自小体贴懂事,我与内人视她如珠似宝。等她到了出嫁年纪,还不知如何不舍。”
唐先生一怔,反应过来后默默点头。
林易所说的小女儿他前几天刚见过,还有印象,回家后阿珍还与他说过其绘画天赋上佳,年纪虽小,画功已是相当不错。
“小女年岁尚小,距离议亲出嫁还远,且先不说她。小女出生前,我家只有大哥大嫂生下一个女孩,她出嫁那日,不说作为亲生父母的大哥大嫂如何,我这个做叔父的也是极其不舍,甚至想着即便留她一辈子在家不成亲又如何?”林易又提起林安淑。
唐先生前倾身体,仿佛找到了知己:“林兄所言极是,天下父母皆如此心情。”
林易笑笑,说道:“可孩子大了,终归要成亲。若想留她在家,除非招一上门婿。”
唐先生闻言眼前一亮,让林二郎上门吗?如此极好。
紧接着林易话锋一转道:“但能做上门婿的又怎可能是你我能看上的俊才?岂能为了女儿不离家而找来不相称之人与之相配?”
唐先生刚才是头脑一热,略微一想也知道,林二郎怎么可能做上门女婿呢?林易话中的意思很明白,做上门女婿的都不怎么样,即便这么做女儿能留在家里,但夫妻之间并不相配,又怎么能过上好日子?
唐先生偏过头,目光看向凉亭之外,并未搭腔。
林易无奈,只好说道:“唐兄爱女之心,我深有同感。为人父母心情大抵都是一样的。唐姑娘到了年纪,哪能一直拖着?拖过了年纪岂不是害她?”
唐先生垂下眼眸,林易所说他岂能不明白,只是心里一时不好受罢了。
林家是第一个向他们提亲的人家,这股火气自然撒在林家身上,可他左思右想,发现不管是林二郎还是林家,都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这股火发不出来,心里就更闷了。
“唐兄,你我虽然相识不久,我家的情况你也应有所耳闻,均无苛刻搅家之人,这绝非我自夸。若说有什么缺处…”
林易顿了顿,说道:“是我连累了孩子,当初在长安诸事繁多,令人身心俱疲,因而做下不再入仕的决定。如今我林家均为白身,二郎当初有志气要去长安考国子监也被我阻拦。若说门楣高低,我们的确不如贵府,唐兄若不满意,实属正常。”
唐先生瞪眼道:“我唐梁岂是贪慕权贵之人?”
“自然不是,只是婚姻大事对女子来说犹如再生,唐兄多方考虑也在情理之中。”林易立马说道。
唐先生心气平顺了些,对于林家是不是官身,他的确不太在意,虽然林家两兄弟都退隐确实罕见,但他更在意的是对方的家风和孩子的品行。
求真书院如今蒸蒸日上,距离下届招生尚有几月时间,已经有许多人来相询,他日赫赫有名为天下学子所向往只是时间问题。
名声,林家不缺;富贵,他对于林瓷早就有所耳闻,林家定然不会缺钱;至于权势,或许不如原先林智林易在朝之时,只是他也并不看重这个,若林家一直待在乡下,尽够用了,并无人敢欺。
“既是议亲,重点就在这个议字上。”林易见他态度有所松动,再接再厉道:“唐兄和尊夫人若有所疑虑,只自己在心里琢磨如何能想通,不如提出来。本就应是两家商议的事,若真有谈不拢之处,又都无法让步,那便是有缘无分,怎么也不会伤了两家和气。又或者唐兄对二郎不放心,尽可放开手脚考教,有一处不满直接放弃另寻佳婿又有何妨?”
这番话说得真诚,唐先生也被打动,长叹口气说道:“说出来不怕林兄笑话,阿珍情况特殊,我实在是不得不谨慎。”
接着,唐先生就把自己的内心剖析给林易听。
唐先生视唐如珍如亲生女儿,就连自己的两个儿子在他心中的地位尚且不及。
他一直侍奉母亲左右,大哥娶了继室之后,他也紧接着成亲。
他看出母亲忧心唐如珍得不到父亲和继母善待,便在她在世时就提出要母亲做主将侄女过继到自己和夫人名下,以后就当是自己的女儿。
而唐老夫人考虑甚多,她知道大儿子爱面子,若就这么提出来唯恐大儿面上挂不住,再因这事向来还算和睦的兄弟两个起了龃龉。
二来是唐先生刚成亲不久,唐夫人虽看着是个和善人,对唐如珍也好,但人心易变,若是她以后生了女儿,对两个孩子有所偏颇,而她大概率会偏向自己的女儿。
如此,对于唐如珍来说,得到了之后再失去,还不如从来就没有得到过,起码能早早学会自己立起来。
综合考虑之下,唐老夫人便拒绝了。
唐先生则想着母亲尚在,唐如珍养在她跟前没什么可担心的,便也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