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河后退一步:“不,我不要,哥哥。”
“我不是你哥哥。”
张河瞳孔缩了一下,一滴雨水滴到他额头,“啪嗒啪嗒”大雨倾盆。山里又刮起风来。
他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视线有些模糊:“张云,收回你的话!”
张云不要他了。
“呃…!”张河深深地呼吸,闭上眼睛,身形不稳,后背抵住一根竹子,头开始阵阵发疼,他抬起手用力按压额头,那句话像诅咒一样缠绕在他周围,像是无数个人在他耳边耳语:张云不要你了。
张云不要你了。
张云不要你了。
张云不要你了。
“不…滚——!”他压了那么久,那么深,那么可悲的恐惧,被张云一句话就勾了起来,整个人深陷其中,被逼得双目猩红,双手抱着头嘶吼。
大雨如注,雷声轰鸣。
张云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张河突然站了起来,捡起佩剑,低低的笑声穿过雨幕传到张云耳朵里:“你说的对,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无友无邻,连这姓名都是随了你的,是我欠你。”
“不是张河!你——”张云走过去,张河迅速闪离,扯下抹额向上抛起,拔出梦河剑一斩两段!
黑色的抹额瞬间被雨水打湿,落到地上。
他的剑指着张云,低着头悲伤又无力地喘息,雨水流进眼眶里又溢出来,雷电闪过,露出来的下颌骨在黑夜里显得格外苍白。
大雨还在不停的下,整个山间回荡着雨声。
“我回去,我不扰你,以前打扰你了,以后绝不打扰你了,我不会让自己一直呆在张门,等有人可以继承门主之位,我就离开,我以后再也…”张河突然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还给张云的。
“我想不起来了…还有什么…”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我说过绝不再做你不喜欢的事,…都遂你意。”
说完,运起轻功跳上竹稍,瞬间到了十几米开外。
张云愣在原地,反应过来迅速捡起抹额,刚要追,身后突然涌出大片人来,赤身裸体,拿着刀剑,凶恶地看着他。
“呦,这哪里来的公子哥,来给爷几个送财来了么?”
山前的匪盗被惊动了。
张云攥着抹额,微微颤抖,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你们投降,去山下官府自首。”
“哈哈哈!”
一群人被他的话逗乐了:“哥几个抄家伙,给他看看咱们的拿手好戏。”
张河嗜血的眼神没有人看见,一群人拿着尚未见过几次血的刀就冲了上来。
……
雨过了很久才停。
张云在临州没见到张河,离了临州去往青竹峰,他觉得张河不会再去那里,但自己还是应该去看看。
青竹峰位于临州旁边的陈州,是一座分外秀气的山峰,峰上翠竹遍布,格外雅致,六年前,有一个颇有审美的山匪看中了这里,聚集了一伙杀人越货的犯人占山为王——就是张云一战成名的那个匪窝,从那以后,这里已经许久没人来了。
张云踩着厚厚的腐叶往山上去,这里人生活的痕迹已经完全凐灭,他远远看到,当年那个山大王给自己改的勉强称得上奢华的寨子也已经破败不堪。
他顺着一条勉强看的出是路的小道往里走,竹叶沙沙作响,青竹峰很静,他顺着破烂的屋体转了两圈,绕到了后山,细细打量了一遍,转身往回走。
“刺啦——”衣摆被一颗断掉的竹竿扯住,他停下去扯衣服,发现这是一颗死了很久的竹子,是被什么武器拦腰砍断,切口齐整,干净利索,经过风吹雨打已经干裂开来,看样子…
是我砍的。
张云环顾四周。
这里…是六年前最后一次见到张河的地方。
他抚摸了一下断口,“啪嗒!”一滴水滴到了他手上,张云抬头,密密的雨滴砸了下来。
又下雨了。
他起身往破屋里走,打算避避雨,系在剑柄上的抹额轻轻摆动。
那时他解决这里的问题后没能拦到张河,张河赶回张门接下了门主之位,好生安葬了张老门主,提拔了张璨一,第三日便闭关不再见客。
“咕咕——”
张云回过神来,见一只青鸟屋内站在竹竿上,脚上还绑着个小纸筒。
白狼山的青鸟。
是师父吗?他走过去取下纸条,青鸟抖了抖翅膀上的雨水。
张云:
你真是不争气,张河都出关了你还能让他跑了?!你到底行不行,我跟你说…
张云面无表情,赵仪那龙飞凤舞的字体他自动忽略,往下看,下面转换成了一种更为规整的字体:
…师兄,张门主在安州,我和赵仪去拦他,速来。
——秦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