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夜兔要体验活在战场上的乐趣,继承父母衣钵当个怪物猎人其实也不错。
最主要的是……
他实在想象不出,如今的星海坊主和江华怎么会把这个才六七岁的小豆丁交给“仇人凤仙”。
“再过十年再说吧,臭小子。”阿伏兔这么回答。
再过十年,凤仙就卸任了,那时候春雨会是什么样的呢?
……
所以果然是玩笑话吧。
接下来的三天,神威都没有出现过。
阿伏兔胸口的伤倒是很快就好了,但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莫名感觉从骨缝里滋生出一阵一阵的微妙不适。
像在漏风。
这大概是因为情感而流落他乡的兔子注定要背负的包袱。
【23】
终于……
到了既定出发的日子。
同僚们忙着收拾东西,准备踏上更遥远的征途。
已经在这里停留一个多星期,哪怕烙阳是大多数夜兔的故乡,也留不住血里带风的海盗。
舱门很快就要关了。
“喂,阿伏兔,你还不快点?”
“不会是在这有了什么相好的女人吧?”
“这家伙哪有这出息呀,哈哈。”
同僚们只觉奇怪,不知道阿伏兔为什么天天和一个小孩玩在一起,连性子都变得有点陌生了。
阿伏兔撑着伞,对那似曾相识的调侃充耳不闻。
不过,若是以这些话为时间分界点,按记忆里的模样,下一秒,飞船的转角就会出现一个小小的影子。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走了走了,阿伏兔。”一副副眼熟的面容向阿伏兔招招手,飞船启动带来的震颤与轰鸣,让这个世界都摇摇欲坠。
今天还是下着微雨。
阿伏兔紧了紧手中的伞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没有看什么,烙阳的天地还是那么辽阔,小山一重叠着一重,他的眼睛貌似在盯着远方,并没有聚焦。
雨丝扑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
本来就该这样,他想。
煌安星在战争遗留的孤寂中独自存活了上千年,哪有那么巧,江华在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时刻被人从母星拉了出来。
所以现在的发展才是最正常的走向吧。
她应该是像虚一般不老不死,身上拥有诸多奇迹的存在,她守护了破败的母星千百年,也应当被世界回馈以灿烂的芳华岁月与爱人。
以及家人。
没关系的,他垂下眼。
无非是相见的岁月有早有晚而已。
地球本就在星海坊主与江华的旅行计划中,那么因为缘分的指引,神乐仍旧会奔向那个偏远美丽的蓝色星球,在热热闹闹的歌舞伎町与万事屋邂逅。
凤仙仍旧会遇到日轮,转而在地下建造起不见天日的桃源乡。
那么他……
如果海盗生涯没有出现意外的话,他自然愿意再去一趟吉原。
若是有缘,也能偶遇故人。
……
昨晚的烙阳春深夜长,天岑地寂。
阿伏兔却失眠了。
所以此时有一阵抵不住的困倦,所以压得眼皮沉重,所以眼眶酸涩。
雾蒙蒙的雨丝把世界染成了灰色,千里雨霁,水天难分。
记忆里那些人那些事在引擎的轰鸣中竟相融模糊起来,一时之间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或许,脑海中那些斑驳的“记忆”只是他在烙阳落脚偶遇一只小夜兔后,形成的梦境?
算了,阿伏兔摇摇头。
总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去改变。
从今往后,大家本就各自拥有需要领受的无限人生。
阿伏兔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胸口。
所以别再鼓噪了,这样的心脏,这样的心情。
……
“你是笨蛋吗?阿伏兔?”
幻听?
阿伏兔猛地回头。
“你是笨蛋吗?”垣墙外,先是一点伞尖露了出来,有人一步步靠近,重复地说道。
那并非孩童般稚嫩的嗓音,而是……
天光乍破!
水色天光化为一体的世界因为一把小伞的摆动而泛起了涟漪。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如汹涌的潮水般涌来,裹着阿伏兔急速下坠。
山河湖海起伏翻滚,苍穹裂痕蔓延,街边巷口楼倒台塌,整个世界似乎一瞬间被抽去了根基。
崩裂的世界碎片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