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甲覆面,水西谣债
   鹿元吉右手撑着脸,手肘撑着右膝,笑看河英。河英头皮发麻,努力往后挪,乌大郎抬脚抵住他的背。

    鹿元吉拔下笔戟,慢慢转动,“你爹说你什么?”

    河英梗着脖子:“关你屁事。”

    鹿元吉递去眼神,乌大郎提起河英,抓住他的后颈,迫使他扬起头,鹿元吉放下腿,左手捏起河英的下巴,“嘘~~,别张嘴。”

    河英张嘴,墨丝流进他的嘴里,“鹿元吉,你?”

    笔尖从河英左耳耳垂溜过嘴唇滑到左耳耳垂,墨汁淌成珠链,鹿元吉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挪动鼻尖,落在河英右眼上,画出一个圆圈,又挪到左眼,画出十字叉,“嗯~~,这样才是最漂亮的小孩儿。”

    河英眼里含着泪,鹿元吉松开他的下巴,嘴弯成月亮,“把他丢在这里。”

    乌大郎扔下河英,跟上鹿元吉。红影落下,提走地上的人。

    路上贴满通缉令,鹿元吉食指轻敲笔戟,绕在笔戟上的墨烟凝成一条线,直指道路尽头。四道墨影携着人穿在林间,整齐地落在树上。底下走来两位啃馒头的道士,身后跟着一排幼兔。

    左边的道士扯出一张通缉令,哼了把鼻涕,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道童掰开馒头,塞了根辣椒进去,抬头看见眼前的人,骤然停止咀嚼。

    他怎么在这儿?

    前方横着一根歪脖子树,树上躺着的人全身缀满花蝴蝶,黑色的笔戟更显手指修长,“缘牵千里因一线,没想到我和哥哥如此有缘,在这里也能遇见。”

    道童、夫子双双瘪嘴,跨过歪脖子树。

    花蝴蝶翻下树,走在夫子左侧,“半刻不见,哥哥变得沉默寡言,看来以后我可要和哥哥多说话,以免哥哥变成哑巴。”

    夫子目光指向树上的通缉令,“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走在深山老林,还有空担心我的安危,哥哥心里还是有我的。”笔戟绕着鹿元吉食指绕成圆,墨烟裹进笔里,“通缉令印着广陵的官印,这些都是姬阿茶的手笔,哎——,你说,姬阿茶为什么非要缠着我不放呢。”

    道童:“活该。”

    鹿元吉:“孩子们,和小师父好好培养感情。”

    四乌冲出,劫走道童,奔向森林深处,鹿元吉轻敲笔戟,夫子头疼目眩,脚步发颤,抬起的右手垂下,身体摇晃,

    鹿元吉展臂接住夫子,满脸关切,“哥哥是怎么了?”

    夫子稳定脚步,左右摇晃脑袋,刚刚突然像一根钉子打进脑中,可能是太累了。他往前一步,与鹿元吉隔出一臂宽的距离,“你把师弟带去什么地方了?”

    鹿元吉:“我又没有同去,我怎么可能知道。”

    夫子右手化剑,对准鹿元吉脖颈。

    鹿元吉左手抓住剑刃,剑身颤动,夫子脸红,“原来哥哥也会害羞啊。”

    剑刃化手,夫子如风,蹿到鹿元吉背后,带有余温的剑从后横在他的左肩上。

    笔戟在鹿元吉手上游走:“昨日困在临汝,一位银甲覆面驼着哥哥从天而降,哥哥和这位朋友是什么关系?”

    银甲覆面?他来了。夫子以为是道童带他去的遗址,原来不是。

    “看来哥哥是不认识这位朋友了。”鹿元吉转身,目光盯向林间,“那他为什么一直看着哥哥?”

    “!!!”夫子转身,树影之后,坐着一位全身覆满银甲的人,紫色的双眸似深埋林间的宝石,露出的下半张脸只剩下一弯嘴唇。他的马背上驼着一人。红霜白雪,是雪家人。

    银甲覆面勒紧缰绳,马蹄声渐远,夫子化风,追逐而去,鹿元吉叹息,“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走过了千万里路,唱过了千万支歌,何不唱一曲梦里的水西谣,水西谣,水西谣……”

    林子里传出听不懂的乡谣,鹿元吉眼角余光扫过林间的红棕马,一只手转动笔戟,一只手背负在身后,边哼边走。

    红棕马像他的影子,他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林深雾重,白雾吞噬鹿元吉,歌声沉寂,红棕马原地踏步,马背突然下沉,后背发热,冰凉的手指覆上手背,抢过缰绳,一只手揽上腰际,下巴枕着左肩,慢慢地摇晃缰绳。

    前面的人身体僵硬,身后的人哼着歌谣,马蹄踩着韵律,踩过坠落在在地的通缉令。

    “你想我叫你什么呢?”

    前面的人不说话。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没必要处心积虑来套我的话,更何况……你,不是我的对手。”

    前面的人手肘用力,一肘击中鹿元吉的腹部,夹紧马腹,甩下身后的人,策马逃离。

    鹿元吉平稳落在地上,拍去身上的冰屑,“前面就要到了,就不能多送我一程吗?”

    “哎——”鹿元吉撕下树上的通缉令,揉成一团丢在脑后,“画得真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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