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同弟弟雪千秋去皇城过了一个秋,回来时便带上了这位佳婿,挤在人群里的小孩儿摇晃拨浪鼓,欢迎这位远来的客人。
听说皇城哪位送了王一枚玉石铸造的权杖,送了雪千秋一把价值连城的剑。骑马走在前头,手握白玉权杖,身披银色铠甲的便是他们的王——雪自野。
跟在轿攆身侧的少年手握一把奇特的剑,剑鞘的上面一半是通透的白玉,下面一半是闪闪发亮的黄金,连剑柄都是黄金做的。雪千秋握着剑柄,挑起红色的纱帐,“喂,这么多人看着呢,笑一个。”
里面的人换上一张更冷的脸,雪千秋挺直身体,“你臭脸也没用,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姐姐的夫婿,我的姐夫。我们雪家,规矩不多,也不少,你来了我们雪家,就得改姓,以后,你就叫雪沐秋。听说你是在秋天出生,也喜欢秋天,我们雪域常年下雪,没有秋天,你来了,你就是秋天。我姐姐呢,喜欢秋天,就像她给我取的名字一样,千秋。她也喜欢银杏,银杏你知道吗?就是这幕帐上绣的金丝线……”
车上的人被这个话痨吵得心烦,盯着幕帐上的银杏纹,目光自然落在马背上的人身上,手伸进袖子,里面有一袋他从家乡带来的银杏果。
轿攆停在宫门口,雪千秋从腰间的糖袋里摸出一把糖撒下,“接郎君啦。”
大人、小孩儿疯作一团,拥上轿攆,拥着郎君下轿,雪沐秋一脸窘态,始作俑者朝他吐舌做鬼脸,跳下马,跟着人群进宫,一只小手拉扯他的衣衫,“给糖。”
雪千秋东张西望:“寒岁呢?”
“放心,她今天忙,没空找你麻烦。”五岁的雪银舞伸出手,“我的糖呢。”
刚刚把糖都撒光了,雪千秋呲着牙,嘴里冒着热气,“银舞,人要有志向,不能只守着我这里的糖,今天姐姐成婚,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糖。”
雪银舞叉着腰:“我的志向就是吃喝玩乐,我不去,姐姐也会给我留着,你答应我的糖呢?”
“你的糖……寒岁,你怎么来了?”雪千秋撒腿就跑,雪银舞回头,身后根本没人,“大骗子。”
幸亏跑得快,甩掉银舞这个跟屁虫,寒岁办事周全,宴席用不着他,一个秋没回来,他太想雪域了,翻身上马,骑着马在雪里疯跑。
白天跑到黑,还不消停,夜里聚着一群“绿灯笼”,雪千秋骑马靠近,“崽子们知道我回来了,来接我了。”
视线渐明,“绿灯笼”等的不是他。狼群的面前站着一人,最前面的狼嘴里的獠牙上挂着咬碎的破布,雪中的人衣服破烂,手臂上淌着血迹,也许是夜色的缘故,雪千秋看见的血是黑色的。
衣服是黑色,不是雪域的人。
雪域离其他属地隔了万里,犯不着大老远跑来这里吹冷风,一身黑,他不是是鬼魂吧。
雪千秋心跳加速,狼群往前靠近,雪地站着的人脚步后退,雪千秋盯着他移动的影子,不是鬼魂。他驱马走近,狼群停住,雪中的人回头,后仰栽进雪里,目光不移地望着他。
狼群眼巴巴仰着头,雪千秋犹豫,不救他,明天晨曦,他只剩下一身白骨,救他,要是被姐姐发现他就死定了。
地上的人只剩下一口气吊着,雪千秋跳下马,“遇见我算你走运。”
他把人扛上马,和狼群赔礼道歉,“下次我带肉来看你们。”
马匹驶离,人们忙着庆祝,无人注意有人溜进了露华宫。雪千秋把人放在床上,这才看清他的血液是黑色的。
他是中毒了?
雪千秋双手身上沾上黑色的血,凑到鼻下一闻,是墨的味道。
他什么来头?
“领主,雪王喊你过去。”雪眠还未进门就听见他的声音,雪千秋拉上被子,取下衣服披在身上,开门,“有要紧事?”
雪眠:“你忘记给姐姐糖了,她闹到雪王哪里去了。”
“银舞这个烦人精。”雪千秋拉上门,快步出门,进到旁边的春风宫,一进屋就听见雪银舞撒娇的声音。雪自野还未来得及脱去甲胄,雪沐秋坐在旁边,依旧是那张冷脸,雪银舞趴在雪自野腿上,抹去并不存在的眼泪,瞧见雪千秋进来,“呜呜”着把头埋进雪自野怀里。
浓重的墨香让雪寒岁捂鼻,雪千秋上前拎开雪银舞,“小银舞,走,去我宫里拿糖。”
雪银舞甩开他的手,抱紧雪自野:“你是骗子,我才不要去。”
雪自野瞧见雪千秋乌黑的手,“又去哪里野了?”
“姐姐,我是去看书了。”雪千秋说,“赶了一个月的路,姐夫也累了,姐姐、姐夫,你们早点歇着吧。”
雪沐秋:“我不累。”
雪千秋:“……”
“过完年,你就十五了。”雪自野语重心长,雪千秋打断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