牠就坐在那里,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平凡,可偏偏给人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不是刻意散发的威压,而是如同面对浩瀚星空时,自然而然生出的敬畏。
牠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低沉而平静,听不出男女,也辨不清老少,却莫名让人想起深山里的古钟,悠远而厚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直接在心底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过老实说,牠面前那桌子饭菜严重影响了牠本身的神秘与威严,搞得挺接地气的。
最奇怪的是,明明看不清祂的面容,可当祂“注视”春花时,却能让人她清晰地感觉到目光中的温度——既非刻意亲近,也不显得疏离,像是一位历经沧桑的长者,看着自己亲手栽种的小树苗一天天抽枝发芽……有点……慈祥?
啊嘶……
春花感到很疑惑。
照理说她坏了牠的好事,还对牠一点儿都不敬畏,牠应该不会对她有什么好态度吧……
怎么如今却……
黑袍下的阴影微微波动:“春花,今天的饭菜可还合胃口?”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温和,就像春风拂过新绿的柳枝那样轻柔。
“太合我胃口了。”春花先是肯定了一下天道的话,接着又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如果是童博在的话,一定会猜到她接下来准备要贩剑了。
“你那么用心招待,我怪不好意思的,搞得我还挺愧疚。”
她故意停顿了一会儿。
“毕竟我前不久刚戳了你的眼珠子,不知道是左眼还是右眼呐?”
“……”天道沉默了。
牠的黑袍之下突然响起叽叽喳喳毫不收敛的笑声。
那笑声听着聒噪又不像人类。
不知道怎么回事,春花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了鸟类的形象。
事实上,那笑声的确是鸟发出的。
天道的衣襟里猝然钻出一个小鸟脑袋。
——那难听的笑声就是从鸟嘴里发出的。
“你……还养宠物啊?”春花讶然。
这天道……和她想象中怎么不太一样啊……
牠养的宠物……还是这样一只……拳头大的可爱肥啾?
那只肥啾羽毛蓬松,像个圆滚滚的绒球,很特别的是,它通体漆黑,唯独肚皮上有一抹银白色的软毛。
它正歪着脑袋,用那双金灿灿的圆眼睛瞅着春花,冷不防的,它冲她“啾”地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
——哦哦哦哦好可爱啊!
春花心中高喊。
“那什么……刚刚……是它在笑?”春花抽了抽嘴角。
那笑声可是极其扎耳朵了。
“没错。”天道淡淡回答。
“……”还真是鸟不可貌相啊……
春花直觉这只肥啾绝对不可能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镯子。
——这肥啾的真身……应该挺厉害的吧……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天道又主动回应了她。
“它的真身是黑凤。”
“黑凤?”春花只听说过火凤,还真不知道黑色的凤鸟呢。
“黑凤,天之鸟,名为「太初」。”天蛟在一旁轻轻开口,“我记得……上次见它,它还是一颗鸟蛋。”
当黑凤展开真正的姿态时,天地骤然失色。
漆黑的羽翼遮天蔽日,每一片羽毛都流动着暗含毁灭之力的赤血雷光,双翼展开的阴影下,连时间都为之凝滞。
那时,它的啼鸣就不再是软乎乎的“啾啾”声,而是贯穿长空的尖啸,足以惊动山河。
黑凤一怒金瞳便如烈日烧灼,目光所及之处,法则崩裂,万物归虚。
“哇哦……”春花听着天蛟的讲解一愣一愣的。
——好像真的很可怕的样子哦……
饶是如此,她还是不由得伸手想去摸一摸这只神鸟。
——没办法啊实在是太可爱了啊!!!
肥啾也是一点都不认生,直接大摇大摆扑腾着短翅膀滚到了春花的掌心。
肥鸟在她手掌热乎乎的。
春花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太初的脑袋,它立刻上道地歪着头蹭上来,黑绒绒的羽毛拂过她的指尖发痒。
“哎呀,你怎么这么软呀——”春花忍不住用指腹揉它肚皮上那撮银毛。太初配合地摊开翅膀,露出最脆弱的部位,金瞳眯成两道缝。
“哼……”天蛟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我想起来了,上回这鸟蛋差点被人一不小心打了做荷包蛋吧?”
春花能感觉到手心里原本在丝滑撒娇的肥啾僵硬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