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说,你不是抱着随时去死的心情说刚刚那番话的?!”豆豆高声反问道。
“我……”童博哑口无言。
“你死了春花怎么办?!”豆豆道,“她会伤心死的!”
半晌,童博在经历一段煎熬的沉默后,只是喟然长叹道:“豆豆,相信我,如果今天是春花在这里,她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他淡淡道:“所以她一定会理解我的。”
无话可说的人,终究变成了豆豆。
——
论哲学思辨与逻辑争论,在场没人能赢得过童博。
谁也逃不过被说服的结局。
“我和龙婆商量一下,帮你准备一些出发的行李。”
豆豆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语气平静,快步走出了院子。
童博望着豆豆的背影,总觉得按照豆豆的性格,她不会这么简单就善罢甘休。
“她就这么走了?”尹天奇诧异道,“我还以为她会嚷嚷着一定要一起去?”
童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屋子里,又坐在了春花的床前。
尹天奇跟了进去,站立在床边,仔细观察着春花的脸色:“她看上去好了很多。”
“是。”童博笑了笑,“隐修说她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尹天奇不由感慨道:“不愧是春花……这身体的恢复力还真是强悍啊……”他紧接着又补充道,“意志也是同样强悍至此……”
那么严重的伤……居然就这么硬挺过来了……
她和那不死之身的老妖怪尹仲可不一样。
这血肉之躯,竟也好似铜墙铁壁。
尹天奇从没那么佩服过一个人。
童博听了这话,却只觉心头如针刺火烧,疼得厉害。
“童博……”尹天奇似是敏锐地感受到了童博的心情,“对不起……我……”
童博摇了摇头,岔开了话题:“你呢,天奇?”
他抬头望向尹天奇:“你方才还未回应我的话。”
尹天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童博说的是他要求他留守御剑山庄的事情,一抹苦笑爬上了嘴角。
“其实……我一想到,你们要去经历那么危险的事情,就抓心挠肺地想跟你们一起去……”
“尽管所有人都执意让我留下,我还是不服气……”
“不妨老实告诉你,直到今天早上为止,我表面装得无事,可背地里依旧绞尽脑汁地想偷偷跟着你们。”
童博道:“所以你现在改变了心意?”
“是。”
“是什么让你改变的?”
“是你,童博。”
“我?”对这个回答,童博感到有些意外。
“是你对春花毫无保留的爱,让我坚定了留下来的决心。”
尹天奇此刻的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沉稳与清明。
“你或许不清楚,当你执意不让隐修医治春花,并为之全然扛下后果的时候,对我的震撼有多大。”
“我之所以千方百计想跟着你们回水月洞天,是因为我没那份勇气承担失去你们的后果。”
他自嘲般地嗤笑一声。
“尽管我清楚地明白,我跟着你们实际起不了什么作用,可还是为了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一意孤行执意跟随。”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将它缓慢而沉重地吐出。
“我想做个讲义气的人,我想做个好哥哥,想为朋友两肋插刀,想追求我理想中的至情至性、快意恩仇。”
“好不容易认识了你们这群人,我是多么恐惧被你们抛下啊……”
“我甚至想着,要是能和你们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下一刻,尹天奇悲戚的神色渐渐漫上了一种坚毅的力量与光芒。
“可我却下意识忽略了,你们有你们的责任,我也有我的责任。”
“责任与代价,总是相伴相生。”
“我这才明白,有的时候,冲锋陷阵并不总是伟大勇敢,留守后方也不意味着懦弱无能。”
“恰恰相反,它也许需要更大的勇气。”
尹天奇这三个字,不光光代表他自己,也代表着御剑山庄。
尽管天雪是目前山庄的代庄主,可世人眼中,御剑山庄的继承者依旧是他这个曾昭告天下的少庄主。
他甚至差一点就要接过那血如意,成为御剑山庄真正的主人。
曾经的尹天奇以为,担任庄主之位,只需接过那血如意便唾手可得。
往往太容易得到的,都不会珍惜。
他从没想过,他千方百计想丢掉的包袱,却是他的妹妹藏在心头的无上珍宝。
如今,经历这么多事,他才终于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