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
几乎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说春花好懂,什么都写在脸上。
可如今尹天仇却越发看不透她了。
但平心而论,要让他真的怀疑或忌惮春花什么,他完完全全做不到。
这种感觉大抵是像……一场豪赌。
赌输了,若那赢了的庄家是春花,他也算心服口服。
他只能由衷感激春花不是个坏人。
“你要去陪李总管?”春花道。
“是啊。”尹天仇道,“他身边也没什么人,就我一个外甥,我得陪他守岁。”
“嗯,看来我俩都挺忙的。”
春花仰头与尹天仇对视。
两人会心一笑。
转眼,尹天仇已消失在墙头。
春花收回视线,手指摸了摸袖里的红封,又垂头看看手腕上的白蚺玉镯,轻笑道:“走吧小红,去瞧瞧你的旧主人。”
她的身影隐没于暗处。
灯火通明的后厅里,铁风再朝门前的树下瞅去,那里已不见春花的踪迹。
——
春花探身进入尹仲的屋子时,里头的炭盆烧得正旺。
春花心中有些奇怪。
——她这便宜爹一向不怕冷,怎么还用起炭盆来了?
“回来了?”尹仲正泡着茶,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道。
春花注意到了那茶叶还是金山时雨。
“嗯,嘿嘿。”她莫名心虚地尬笑了两声,提着刚从厨房取出的食盒来到了尹仲身边。
她瞧了瞧除了茶水茶具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桌子,低声道:“怎么过年在爹这儿都淘不到吃的啊……”
尹仲倒茶的手顿了顿,余光瞥了春花手上的食盒一眼,笑道:“爹这儿没有,凤儿会送过来的,不是吗?”
“嗯……”春花撇了撇嘴,“也没错吧。”
她把食盒摆到了桌上,将菜和酒一一摆好。
熏制风干的腊鱼鸡肉、酒糟腌成的鱼虾鸡爪、一小份辣炒肝尖、一碟子茴香豆。
——都是为了配那坛小小的屠苏酒。
尹仲的目光在那坛酒上停留片刻,意味不明道:“今日不喝茶,改喝酒了?”
春花轻轻坐在了尹仲对面,理直气壮道:“谁说一定要二选一啊,就不能都喝吗?”
尹仲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将手里泡好的茶放到了春花跟前道:“贪心的丫头。”
“谁说不是呢。”春花拿起茶杯,晃头吹了两口,浅浅尝了尝,砸吧砸吧嘴巴,一本正经评价道,“泡得……马马虎虎吧。”
这世上大概也就她有机会喝到尹二爷亲手泡的茶,并且有胆子对此评头论足了。
“你这丫头……”对于她的蹬鼻子上脸,尹仲诧异了短短一瞬,心情却无缘无故好了起来。
春花举起筷子就要去夹盘里的鸡爪,又缓缓放了下去。
“爹,我这两天都联系不到血蟒了。”她皱着眉,语气里藏着些淡淡的失落,“真的找不到它的下落了吗?”
尹仲早把茶具推到了一边,闻言只是眼皮微滞,把春花想吃的那只鸡爪子挑到了她的碗里。
“爹会找到它的下落的。”
“哦……”春花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直戴着的那只白玉镯子,认认真真啃起了那只腌得十分入味的鸡爪。
“等过了年,天雪就要跟着童战回水月洞天探亲了。”尹仲夹起一片颤巍巍的肝尖,那上面似乎还冒着腾腾锅气,焦糖色的芡汁裹着油光,吃进嘴里,软嫩鲜香,回甘绵长。
——这道小菜一定是刚出锅的。
“爹爹身为她唯一的长辈,自是要跟着她一起去的。你……”
“我肯定要一起去的啦!我早就想去水月洞天看一看了。”春花已经在吃第二块腊鱼了,“爹,你可不能不带着我哦。”
“好。”尹仲并没有推辞什么,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会说什么,平淡地点了点头。
子时的更鼓从远处的街道传来,,春花把那坛未开的屠苏酒攥在手里。
“到时辰啦!”春花笑嘻嘻道,“该喝酒啦!爹,今天……应该会有烟花看吧?”
尹仲看着眼前人发亮的眼眸,低笑道:“你又想做什么?”
——
尹仲就知道这丫头一向不消停。
可他也由着她胡来,似乎也没资格指摘她什么。
他坐在墙头,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说这里视野好吧~”春花摇晃着双腿,兴奋地环视夜幕,手里还拎着那坛子屠苏酒,“一会儿看烟花,绝对的好位置!”
“呵……”尹仲嗤笑道,“也是个喝西北风的好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