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嗔痴恨,求不得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尹仲对她的道歉之后,她连他说的话也不是很想听了。

    她记得这好像是这两天里尹仲第二次跟她道歉了。

    春花能看出来,这两次道歉都出自他的真心,也都掺着假意。

    他并没有主动去提那把幽冥剑的去向。

    没有提起,就是无疾而终。

    他不可能丢了那把剑的。

    春花撕开了一个葱油饼,层层叠叠的饼皮薄若轻纱,一口咬下去,油润的葱味拌着咸香涌了出来。

    这饼的外层酥脆到掉渣渣,像是秋日里街头风干了的枯叶,踩一脚就发出“咔嚓”的声音。

    内芯却绵软温热,带着股让人惊艳的嚼劲。

    这么完美的饼绝对是出自罗坎山之手。

    「“爹,你信它还是信我?”」

    ——这是昨天尹仲离开之前,春花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其实当时她想问的是:你选它还是选我?

    可是她问不出口,因为她害怕听到不想听的回答。

    而今,她却不想再问了。

    春花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相比之下,桌上剩下的那两个葱油饼更能提起她的兴致。

    “没关系的,爹。”

    春花抬起瓷碗,吸溜了一大口碗里的白粥。

    热腾腾的白粥淌入喉咙滚下了肚,她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地眯了眯眼,她毫不停歇地又往嘴里送了半个包子。

    春花这种惬意又悠闲的姿态令尹仲都恍惚了。

    仿佛昨天那个被他伤害的人不是她一般。

    但缠绕在春花脖子上纱布明明白白地提醒了他,他的记忆没有偏差。

    适才站在院门前的时候,他设想了无数种春花可能的反应。

    失望、悲伤、怨怼、委屈、愤怒,乃至疯狂……

    为此他准备了满肚子解释和劝慰,想了许许多多补偿她的方式方法。

    可唯独,他没料到这种情况。

    他所有的话都被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哑口无言。

    春花的嘴一直没停下,这回吃的是咸津津的油条。

    由于出锅有段时间,这油条芯软趴趴泛着潮气,没那么好吃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春花消灭它的决意和速度。

    “我昨天都说了,不怪你。”

    ——昨天的不怪是假的。

    “是真的不怪你。”

    ——今天的不怪是真的。

    “凤儿……”尹仲诧异道,“你真的不怪爹?”

    春花耐着性子再次重重点了点头。

    她大概是天生不擅长记仇,也不太懂恨是什么。

    从小到大,印象里她几乎没有关于怨怪的体会。

    除了唯二的两次。

    第一次,是知道尹仲灭了龙氏一族满门的时候,她悄悄恨透了他。

    第二次,是知道自己是尹仲亲生女儿的时候,她悄悄恨透了自己。

    那个真正明白什么是怨恨的瞬间,她恨不得杀了他也杀了自己。

    短短的一瞬,寂寂的一瞬。

    太长太长了。

    长到贯穿了她的心和一生。

    回首望去,黑漆漆的好似永远也没有尽头。

    她这才知道,怨怪一个人有多么难受,连吃饭都没滋没味的。

    心脏好像被放在烈火上炙烤烹煎一般,疼得失去了理智,忘记了思考,每时每刻都在愤怒,永无止境地愤怒。

    恨到忍不住想去毁灭一些东西,企图用这种方式去分摊自己的苦楚。

    可她随即反应了过来。

    ——那些恨又不是苹果。

    把它们切开了匀出去,自己的痛苦并不会减少分毫,只会把整个世界越描越黑。

    她不想要恨,可她不知道要把它们安放在何处。

    她没有脸去找任何一个人诉说自己的心事。

    尤其是童博。

    莫名其妙的,她像个幽灵似的游荡到了悬空寺。

    半夜里坐在往生堂前发呆的时候,她不小心把路过的小沙弥吓得尿了裤子。

    为表歉意,她十分殷勤地替他洗了裤子。

    春花回忆她蹲在台阶前,使劲地冲着搓衣板发泄自己的蛮力,像是跟那条裤子有仇似的。

    小沙弥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站在她身旁,皱着眉瘪着嘴,苦恼地盯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不出意外的,她把他的裤子洗破了。

    小沙弥:“……”

    春花:“……”

    她尴尬地拎起裤子,只见那巨大的洞空荡荡地随风晃悠,看上去好不凄凉。

    “噗——”

    春花正喝着刚沏的热茶,冷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