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童尹季眼皮半垂着,甚至不敢去瞧她的脸。
她没有丝毫责怪他的意思,只是如十年前一般用她明净清澈的眼眸天真地望着他,满是孺慕之情,却扎得他心疼。
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只因她是尹仲的女儿吗?
可恨一切都是命运的捉弄。
“四叔,你也不用觉得愧对我什么,我是半点苦都没吃的。”春花柔声道,“那针在我身体里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机缘巧合破了封印,我根本就不会知道那针锁着我的心脉。”
虽然顶着童天骄的脸,可每个人特有的神态表情都不尽相同。
说这话的时候,春花眉眼间的释然与洒脱,竟让童尹季想起了那去世多年的二嫂。
——童小蝶。
一个深深刻在他心中的奇女子。
一个让他钦佩不已的人。
“你师父……”童尹季百感交集道,“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春花眼神飘了飘,不由想起了地狱岩里的红光。
——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师父就在那片赤红里,化为了翩翩起舞的灰烬,纷纷扬扬地与她告别了。
“他是我的第二个父亲。”
“所以……”童尹季迟疑道,“那个破了封印的人……”
“是我爹。”
童尹季的眼皮重重跳了一下,只觉肩上有什么东西愈发的沉重,就连他一向稳如泰山的手也止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不禁闭上了眼睛。
仿佛是想逃避这个明知故问下的答案。
二哥啊二哥……
你终究是犯下了弥天大罪啊……
“换个角度,这对我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春花的笑沁着薄如蝉翼的月纱,像是朦胧里泛着层扑朔迷离的水汽,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高兴还是伤心。
“总算替他趟了次水,试过了这针的效果。”
“知道他不会吃什么苦,我也好受一些,也算是为他尽了点心。”
“终归,我是成不了他的孝顺女儿了。”
“凤儿……”
“四叔,事到如今,你也没什么瞒我的必要了吧。”
“你和我娘苦心孤诣钻研的玄空针第十式,根本就是为了对付我爹的,对吗?”
春花抬手,轻轻抚摸童尹季灰白的头发——
一想到他在本该如日中天的年纪,变成了这副皓首苍颜的模样,她的胸口就隐隐作痛。
她记得小时候,童尹季最是疼爱她,会让她骑在肩膀上,带着她漫山遍野地疯跑。
捉蜻蜓,扑蝴蝶,上树打果,下水捞鱼。
意气风发的脸上总是挂着顽劣的笑,那副天不怕地不怕混不吝的样子,常常会被童尹仲教训。
每次闯了祸挨批了,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对着年幼的她做做鬼脸,面上明晃晃地写着【下次还敢】。
童尹仲发现之后也是无可奈何。
还有她那早逝的娘亲。
记忆里那个永远美丽温柔的蝴蝶仙女。
她应该是健康的,坚强的,继承上一任神女之力,灵法非凡的。
她为何最后会早早离开人世?
童氏一族的神女一脉又因何就此断绝?
是否也与她的这场跨越五百多年的筹谋有关系呢?
“你和娘……为了如今这一切……到底付出了多少代价……”
悲伤如潮水般冲开了她的喉咙,那颤抖的声音终是承接不住摇摇欲坠的泪滴。
【小凤!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童天骄是被痛醒的。
她一向睡得沉,却在梦中感受到一阵钻心的疼。
登时,她被刺激得苏醒过来。
有那么一刹那,她甚至误以为有谁把她的灵魂给劈开了。
“我……我没事。”
【你骗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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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博!”
龙腾在床上猛地坐了起来,捂着心窝呼唤着童博。
【我在……】
听着童博的声音,龙腾就知道他现在也不好受。
他的心疼得厉害。
他确切地知道这并不是属于他的情绪。
是童博。
“你怎么了,突然那么伤心难过?”龙腾关心道。
【不是我……】童博喘息着,思忖片刻,惊疑不定道,【是春花……是春花!】
逐步理清思路的童博心急如焚。
【是春花,她在伤心难过,她一定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