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战并不是一个善于隐藏自己情感的人,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他深爱着自己的大哥。
童博自然再清楚不过。
“童战……”童博呼唤道,“童战——!”
他没有任何犹豫,朝童战离开的方向追逐而去。
那个执着地想要追寻真相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很久之后,春花曾无数次回想,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童博心动的。
她想了很久很久,才在某一个注定的瞬间确定了答案。
命运的锚点,原是降落在了今晚。
落在他的眼底。
那双如水似月般,多情又忘我的眼眸,早在此时深深镌刻进了她的心里。
—
夜色渐深,传位大典即将进入最重要的一环——请出血如意,见证新庄主。
众目睽睽,台上的尹仲按捺住焦躁的心绪,心中默念,将血蟒召唤而来。
此时的尹浩和尹天奇对后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依然按部就班地进行继位流程。
鞭炮声散去,传位大典正式开始。
一阵令人寒毛竖起的嘶嘶声由远及近,只见一条巨大的蟒蛇从屋顶迅速蜿蜒而下,锋利的毒牙在烛火的照映下发散着灼灼寒光。
这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型猛兽着实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
紧接着,从这巨蟒口中吐出的,赫然是另一块流光溢彩的血如意。
尹浩从尹仲手里接过血如意,上前几步,将心不在焉的尹天奇叫到跟前。
“从今往后,你可愿意,以锄强扶弱为己志?”
“你可愿意,拼死维护武林正义?”
“你可愿意,为守护一方百姓赴汤蹈火?”
“你可愿意,以生命为誓,今日所言绝无半句虚假?”
“接过血如意,你就是御剑山庄的新庄主了。”
大约是老天爷都觉得尹天奇的心不够诚吧,哪怕尹仲为了今天操碎了心,这传位大典注定无法顺利完成。
一道锋利细锐的铁丝索划破夜空,眨眼间便将尹浩手心的血如意缠绕抽离。
第二块血如意又被人夺走了。
那乔装打扮、飞身逃离的人影,正是赵云。
—
不说那御剑山庄被打断的传位大典该如何收场,水月洞天里,至少还有暂时的平静。
凄白的月光下,童博站在湖边,茕茕孑立,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是就算水色空明,那眉目间的忧郁,又怎是湖面的粼粼波光可以敛去的呢?
“你是靠吸取日月精华填饱肚子的吗?”
春花端着碗阳春面,正站在童博身后笑吟吟地望着他。
童博愣了愣,旋而展颜。
“童氏一族哪有那么神奇……”他低笑道。
春花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将手里冒着热气的面条塞到他手上:“不想笑可以不笑。”
童博嘴角的笑意凝滞。
“童氏一族的人都不擅长撒谎。”春花毫不留情道:“笑着骗别人没事,也是撒谎。”
她嫌弃一般吐了吐舌头:“难看死了。”
童博忍不住苦笑起来。
春花一屁股坐在湖边,拍了拍身旁的空地。
童博也不扭捏,从善如流坐在了她身边,只是望着手里的面条,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
“这是谢礼。”
春花蜷着身子,手撑着腮帮子看向童博。
“虽然食材是水月洞天的,但我好歹是花了力气做的。”
“谢礼?”童博这次面带迷惑,笑得还算真切,“我把你和你的朋友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害你们无辜受累,甚至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家,你居然要谢谢我?”
“那你是不知道前因后果。”
春花看向湖面。
听说这湖畔的名字叫“相思湖”,怪浪漫的嘞。
跟这水月洞天一样浪漫。
“今天要不是你出手抓住了豆豆,她恐怕就要死在那里了。”春花继续说道。
若是童博没有误打误撞将豆豆和春花抓到这里来,春花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来到这个或许也是她故乡的地方。
春花还在犹豫,要不要和童博讲一讲她的秘密。
“更何况,”她回忆了一下,“因为我们,耽误了你找回另一个弟弟不是吗?他……”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他没见到自己爹爹最后一面,会很遗憾吧?”
童博望着春花,心中竟泛起一股奇妙的温暖。
眼前的姑娘看着风风火火大大咧咧,实际上存着一颗七窍玲珑的心。
她甚至在替不曾见过一面的童心而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