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是个强势的人。
很多时候,她那些带有侵略性的想法被这具孱弱的身躯所桎梏,无法破体而出,因此造就了她拧巴又充满不甘的性格。
她知道她其实并不好相处。
那些彬彬有礼弱质纤纤的模样,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表象。
真正的尹天雪,其实比谁都要霸道,比谁都要高傲、固执,还自以为是。
“如果今天……如果今天……在见过我最脆弱不堪的一面之后,”
看似平静,实际却已忐忑了一整天的尹天雪,终是在黑暗的掩护下,兀自落下了迟到的泪水。
“春花选择这样一走了之的话……我会……我一定会……”
那个充满威胁意义的字眼已经在唇齿间徘徊许久,却始终舍不得真正讲出那句狠心话。
“你不会。”清亮的女声像是黑夜里一抹跳跃的火焰,照亮了尹天雪的心事。
春花的手掌轻柔地覆盖在尹天雪的手背上。
感受到她体温的冰凉,春花蹙眉抬手,替尹天雪拢了拢身上的外衣。
“你想得太专心了,竟是连我进屋都没听到动静吗?”春花起身点燃烛火。
不一会儿,整间屋子亮堂了起来。
“摸着黑刺绣,尹天雪你眼睛不要了呀?”春花笑眯眯地调侃道。
尹天雪呆呆望向春花,似乎还未反应过来。
春花伸手,熟络地摸向了她的手腕。
脉象虽有些郁结薄弱,可到底是退热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一整天都没好好吃饭吧?”春花不赞同道。
没等尹天雪接话,春花便牵起了她的手,笑道:“时候不早了,先去吃晚膳吧。什么话都留在饭后说。”
像是为了安抚尹天雪的情绪,春花又道:“你放心,吃完饭我就陪你散散心,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说悄悄话。”
尹天雪望着春花灿烂的笑眼,轻轻颔首。
—
无垠美丽的星空下,人会不自觉地变得感性,难免做出一些平日里羞于表现的风花雪月的事来。
谁说风花雪月的事只能和情人做呢?
与好友在湖边散步互诉衷肠,何尝不是一桩浪漫的事?
尹天雪的故事,在星光点点的照映下,夹杂着温柔的晚风,就这样娓娓道来。
它并不复杂,却充满了尹天雪无处诉说的委屈。
年幼的尹天雪为了寻求力量,偷练了尹仲的武功,而落下了难以治愈的顽疾,不知什么时候会面目全非命丧黄泉,是以她惶惶不可终日,独自承受着一切,直到龙婆的出现,终于让她有了些许慰藉。
而尹天雪练武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为了保护家人,还是单纯修炼更强大的自己,对于春花而言都不重要。
无论如何,那都没有错啊。
尹家女眷不得习武,这条老掉牙的家规,本来就没有一点儿道理。
凭什么,尹家男子世代相传的功夫,到女眷这里就此路不通了呢?
修炼武功的好处春花最是清楚。
这是唯一能让女子的身体与男子平等抗衡的途径。
若是她失去了这身武艺,回到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状态……
再也无法风随心动跃上众山之巅,再也不能游刃有余水中捞月,再也不可轻而易举挥舞神兵利器,再也不敢镇定自若地孤身行走于荒郊野岭。
这样的日子,多憋屈啊……
而尹天雪,看似是堂堂御剑山庄大小姐,高床软枕,锦衣玉食,暗地里却同样因为郁郁不得志而苦苦挣扎。
在春花看来,不论是相貌、头脑,天赋与心性,尹天雪都是要强过尹天奇的。这并不意味着尹天奇是个差劲的人。
只是……尹天雪明明更适合继承御剑山庄。
定下这条家规的人,真是个小心眼的老糊涂。
春花不禁牙痒痒。
湖面上,两人相依相伴的身形影影绰绰。
湖心小亭,尹天雪靠在春花的肩头,说完这些秘密,方觉心头郁气散去不少。
春花的肩膀很舒服,大概是因为职业关系,她每天吃得都不少,怎么都瘦不下去,肩头的肉都比一般姑娘敦实一些。
当然尹天雪是不会说破的。
春花这样肉乎乎的很可爱,她才不想让她起什么减肥的心思。
“会好的。”春花蓦然开口。
尹天雪抬眼望向她。
“你的病,一定会好的。”
春花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敲击在了尹天雪的心房。
“我会找到方法,治好你的病的。”
为了增加自己承诺里的可信度,春花又说:“虽然我现在只能为你缓解症状,至少你的情况不会再恶化下去了……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