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开学那天，她翻开空白页，钢笔悬在纸上许久，最终只落下一行：
「2023年9月1日，阴。宁砚的秋天没有茉莉香了。」
教室后排的座位空着——那是林星漾的位置，现在堆满了全班的物理竞赛资料。初蕴偶尔会坐在那里看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
他的侧脸，睫毛在纸页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周苒初！"物理老师敲黑板，"这道题用哪种守恒定律？"
她猛地回神，发现全班都在看她。祁嵩在隔壁桌推来一张纸条：「选动能守恒」。
周苒初摇摇头，自己写下答案：「角动量守恒」。
——这是林星漾去年教她的。
粉笔灰簌簌落在课桌上，像一场微型雪崩。
林星漾的公寓窗外能看到自由女神像的轮廓。凌晨三点，她趴在书桌前和国内的朋友视频，屏幕上挤着江望、董禾越和苏可郁
的睡眼惺忪的脸。
"美高作业多吗？"江望打了个哈欠，篮球服领口歪到锁骨。
"还行，就是历史课要写十页论文......"林星漾的声音突然卡住。
屏幕那端，苏可郁背后的教室黑板报露出一角——那是去年校运会她们画的柠檬树。
"想家了？"董禾越敏锐地问。
林星漾把摄像头转向窗外："看！纽约的日出。"
朝阳把哈德逊河染成金红色，却照不到视频里那片阴雨绵绵的宁砚。
周苒初刷到林星漾的新动态时，正在食堂啃冷掉的包子。
九宫格照片里，林星漾被一群金发碧眼的同学围着，在万圣节派对上笑得见牙不见眼。配文：「和化学小组的怪物们！」
祁嵩的餐盘"哐当"一声砸在对面："你筷子折了。"
周苒初低头，发现自己把一次性筷子掰成了四截。
当晚她拨通越洋电话，开口就是："你倒是适应得快。"
"......"林星漾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传来，"周苒初，我昨天在时代广场迷路了。"
电话那头传来汽车鸣笛和陌生语言的喧闹。周苒初突然想起去年她们在宁砚小夜市，林星漾也是这么死死拽着她的袖子怕走
丢。
"活该。"她声音软下来，"谁让你不带脑......"
"我买了你喜欢的酸菜鱼调料包。"林星漾急急打断她，"等回来煮给你吃。"
通话结束在奇怪的沉默里。周苒初盯着手机屏保——去年露营时拍的星空，突然发现那颗最亮的星星，其实是林星漾镜头上的
光斑。
「视频通话未接通」
「对方忙线中」
「已取消视频通话」
聊天记录停在两周前。林星漾最后一条消息是：「期中考试周，可能没空联系」
周苒初把手机扔进课桌，力道大得让前排同学回头瞪她。初蕴从竞赛题里抬头，递来一张草稿纸：「她时差13小时，现在纽约
凌晨4点」
字迹力透纸背，像在压抑什么。
周苒初突然冷笑："你倒是清楚。"
初蕴的铅笔尖"啪"地断了。
纽约暴雪夜，林星漾蜷在公寓地毯上，鼻尖发红。
"......然后我就把试剂瓶打翻了，整个实验室都是臭的。"她对着屏幕比划，"教授说这是他见过最创意的失败方式。"
周苒初的脸在笔记本屏幕上微微发亮，背景是宁砚附中凌晨五点的晨读教室。她没笑，只是问："为什么不说你摔跤的事？"
林星漾僵住——她明明把那条瘸着腿的朋友圈屏蔽了国内所有人。
"江望表妹在INS上看到的。"周苒初声音发紧，"你总这样，报喜不报忧。"
窗外雪粒扑打着玻璃，像某种细小的控诉。
"我怕你们担心......"
"我们更怕你假装没事！"周苒初突然提高音量，又迅速看了眼周围熟睡的同学，"林星漾，不是只有你会疼。"
视频突然卡顿，林星漾眼泪砸在键盘上的画面变成马赛克。
感恩节假期，林星漾的包裹跨洋而来。
周苒初拆开层层泡沫纸，里面是个玻璃罐——用各色便签纸折的365颗星星，每颗都写着日期和一句话。
「9.2 纽约地铁坐反了，想你带的导航」
「10.15 生物课解剖猪心，差点吐了」
「11.24 时代广场的雪像你头发上的碎纸屑」
最底下压着张照片：林星漾举着"周苒初专属"的牌子站在自由女神像下，牌子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柠檬树。
祁嵩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