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吊扇在教室天花板吱呀旋转,初蕴用铅笔尾端轻轻戳了戳林星漾的手肘。他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像两片小小的冰晶。"物化A班见?"他低声问,声音淹没在班主任宣布解散的嘈杂里。
林星漾正把《五年高考》塞进书包,闻言抬头撞进一片琥珀色的光晕。她忽然发现初蕴的校服领口沾了道蓝色墨水痕——是她
上节课摔坏的钢笔留下的。"嗯!"她重重点头,发梢扫过对方搁在课桌上的手腕,带起一阵雪松木香的微风。
窗外突然爆发出欢呼,几个男生把试卷折成纸飞机掷向走廊。周苒初逆着人流挤进来,汗湿的刘海黏在额前:"星漾!你猜我
刚听见什么——"
话音未落,后排传来刻意压低的嬉笑:"叶胧那个size跑操肯定累...诶你们说林星漾是不是垫的?上周体育课..."
小卖部冰柜前,周苒初"咔"地掰断老冰棍。"第三组最后排那俩杂碎。"她把半根冰棍塞给林星漾,铝箔纸在她掌心皱成狰狞的弧度,"张骁和李明宇。"
林星漾舔了舔融化在指尖的糖水:"他们上周还说江望腹肌像男人呢。"阳光透过冰棍蒸腾起朦胧的白雾,她眯着眼看操场尽头——那里有群男生正对着跑步的女生队伍指指点点。
"你就不生气?"周苒初突然攥住她手腕。林星漾的皮肤很薄,能清晰看见淡青色血管,此刻正泛着冰棍沁出的水光。
"生气啊。"林星漾用虎牙磨碎最后一块冰,"但沈老师说过,垃圾话就像蝉鸣——"她突然模仿起沈砚书推眼镜的动作,"''''越理
睬叫得越响''''。"
周苒初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把冰棍棍子"啪"地折断。
翌日跑操时,林星漾的白色短袖被汗水浸透,在后背洇出蝴蝶形状的深色痕迹。她听见身后传来窸窣议论:
"36C实锤了..."
"腰那么细会不会..."
周苒初突然从队伍前列折返,迷彩跑鞋重重踏在说话男生的脚背上。"哎哟!"张骁惨叫出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着衣领拖到跑道边缘。
"再说一遍?"周苒初的声音比冰棍还脆生。她比张骁高出半个头,逆光站定时影子完全笼罩住对方。林星漾看见她后颈的发根
都炸起来,像只护崽的猫。
李明宇想上前帮忙,却被江望的篮球精准砸中膝盖。"抱歉啊~"江望吹着泡泡糖走来,单手拎起男生衣领,"手滑。"
沈砚书踩着高跟鞋踏入教室时,整个八班笼罩在诡异的寂静里。张骁脸上贴着创可贴,周苒初的指关节泛红,而林星漾正用湿
巾给她擦手。
"看来需要重温班会课。"沈砚书把教案摔在讲台,金属钢笔弹起来又落下。她今天涂了铁锈红指甲油,像十簇小小的火焰。
投影仪亮起,显示的是某年高考作文题:《论尊重》。沈砚书用教鞭敲了敲屏幕,粉笔灰簌簌落在她肩头:"1997年我带的毕
业班,有个女生把骚扰她的混混打进了医院。"她突然看向周苒初,"她后来成了省散打队教练。"
全班倒吸冷气。沈砚书转身写下"女性力量"四个字,粉笔断在最后一捺:"力量不是肌肉,是..."她指尖划过林星漾的笔记本,
那里抄着上周的英语范文——"the ce to stay kind in a cruel world"(在残酷世界保持温柔的勇气)。
晚自习结束后的天台上,周苒初用指甲抠着栏杆的锈迹:"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林星漾晃着双腿,月光在她睫毛上跳舞:"你知道我为什么对初蕴有好感吗吗?"她突然问,"因为他从来不说''''你理科这么好不像女生''''。"
远处传来模糊的蝉鸣,周苒初摸到口袋里未送的创可贴——那是给打架时擦伤的张骁准备的。她突然觉得鼻子发酸:"星漾..."
"明年这时候,"林星漾指向操场尽头的柠檬树,"我们摘果子做蜂蜜柠檬茶吧?"
树影婆娑间,两个女孩的影子在月光下交织。沈砚书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捧着1997届的毕业照——那个成为散打教练的女生,眼角有和周苒初如出一辙的倔强弧度。
(后来那张被撕毁的男生检讨书,被林星漾折成了纸船,放进种柠檬树时挖的土坑里。船身用荧光笔写着:「这里长出的每一颗柠檬,都会比某些人的心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