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芦苇丛边,她发现了一个竹篮。篮子里躺着个裹在褪色蓝布里的男婴,脐带上的血痂还没完全脱落,小脸冻得发青。篮底除了一张写着"生于三月初八"的字条外,别无他物。
"造孽啊..."王阿婆用皲裂的手指碰了碰婴儿的脸颊。孩子突然止住了哭泣,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安静地看她。那眼神太过沉静,不像个新生儿该有的模样。
当天下午,王阿婆就把孩子送到了县里的阳光福利院。她靠给人洗衣为生,实在养不活这个婴儿。
"既然是在江边洗衣服时捡的,就叫江浣吧。"福利院的李主任在登记表上写下这个名字时,王阿婆正用粗糙的手掌轻拍婴儿的后背。孩子不哭不闹,只是盯着窗外摇曳的梧桐树枝发呆。
这是江浣人生的开始。
十年后,江浣成了阳光福利院里最安静的孩子。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斑驳的玻璃窗,在他瘦削的肩膀上投下菱形的光斑。他低头扒拉着小鸡炖蘑菇,只把蘑菇夹了出来,鸡肉一点没吃,压在米饭下面。
"哑巴,把你的肉给我。"张强带着他的两个跟班围了过来。这个比江浣高半头的男孩是福利院的孩子王,总爱找江浣麻烦。江浣没抬头,只是把碗往怀里收了收。
张强一把抢过碗,用脏兮兮的筷子翻找着:"藏哪儿了?"他的跟班王小虎趁机揪住江浣的头发:"老大跟你说话呢!"
食堂嘈杂的喧闹声中,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江浣抿着嘴,既不反抗也不呼救。当张强把鸡肉从米饭里扒拉出来时,他只是默默地把洒在桌上的米饭一粒粒捡起来放回碗里。
"真没劲。"张强把勺子摔在桌上,"连哭都不会。"
江浣等他们走远才重新拿起碗。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发抖,但脸上看不出表情。李主任常说他是福利院里最让人省心的孩子——不哭闹、不惹事,也从不要东西。只有负责夜间巡查的赵阿姨知道,这个小男孩总在夜晚无轻轻抽泣。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孩子们都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江浣溜进了图书角——那是福利院最安静的角落,书架上的书大多破旧不堪,有的连封皮都没有。他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墙缝里掏出一本掉了页的《安徒生童话》,这是去年一位来访的记者落下的,成了他唯一的宝贝。
"原来你在这儿。"
江浣猛地合上书,但已经晚了。张强堵在门口,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他身后站着王小虎和另一个叫刘明的男孩。
"给我看看。"张强伸出手。
江浣把书藏到背后,后背紧贴着墙壁。图书角的窗户很高,阳光照不进来,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灰尘在空气中浮动。
"是那本童话书!"王小虎叫道,"上次李主任找了好久!"
张强逼近一步:"小偷才会藏东西。"
"不是偷的。"江浣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张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
书本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江浣想去捡,却被刘明一脚踢开。泛黄的书页散落一地,有几张被踩上了脚印。
"住手!"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江浣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条纹衬衫的男孩站在那里,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男孩看起来没大他几岁,但眼睛亮得惊人。
"关你什么事?"张强松开江浣,转向新来的男孩。
"你们三个人欺负一个,算什么本事?"男孩走进图书角,弯腰捡起几页散落的纸张。他的动作很从容,好像完全不担心张强会动手。
王小虎凑到张强耳边说了什么,张强的表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你是...林老师的儿子?"
"我叫林衡。"男孩把捡起的书页递给江浣,"我爸妈在办公室和李主任谈话。"
江浣没有接。他盯着林衡白净的手指看——那上面没有冻疮,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我们只是闹着玩。"张强突然变了语气,拽着两个跟班往外走,"对吧,江浣?"
江浣没回答。等张强他们走远后,林衡蹲下来帮他一起捡书页:"这本书少了好多页啊。"
"嗯。"江浣终于开口。
林衡笑了:"你喜欢这本书吗?"
江浣又没说话。他正努力把皱褶的书页抚平,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你叫什么名字?"林衡又问。
"江浣。"
"江浣..."林衡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
图书角外传来呼唤声,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站在走廊上:"小衡,该走了。"
"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