颊上尘
比待在家里有趣。但……美羊羊皱皱鼻子:莫非是自己的错觉吗,她总觉得,近日来的京城不甚太平。

    她心思敏感细腻,出行不过几次,便察觉街上的巡逻捕快比平日里多了一倍不止。这些捕快不知在警惕什么,奔跑嬉戏的孩童被石子绊倒在地,他们都要双眼灼灼地打量一遍。

    且说喜羊羊,他亦好似变忙了许多,从之前的日日都来,变成了几日不来……好吧,美羊羊才没有惦念他,她只是、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喜羊羊前几日急匆匆来过一次,只神情严肃地嘱咐她少出门,安心待在家中。美羊羊惴惴不安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喜羊羊顿了顿,笑着抚抚她的头顶,力道很轻:“无事。”他说得轻描淡写,透出几分狂妄,“我会尽快结束的。”

    思及这段往事,美羊羊叹了口气。她照着喜羊羊的嘱咐,囤了不少米粮于家中,这几日里未曾出门。待捱过几日,她后知后觉,总算回过味来:喜羊羊那日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段时间的骚乱与他有关?甚至,他就是主谋?

    再一思索,当今圣上年岁已高,美羊羊迁至京城不过大半年,便听闻了好几次宫中四处招募民间神医的事。加之几位皇子都已及冠,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

    美羊羊抿唇,不愿再往下想。

    纵然猜中了真相又如何?那些纷争都与自己无关,她在乎的,只喜羊羊一人。

    今日不知怎的,美羊羊总觉心慌意乱,隐隐有种大事将近的预感。她轻轻抽出绣花针,想要继续绣下去,那针方才扎进绣棚,木门在同时被大力推开,无辜的门撞着墙再反弹回去,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绣花针在半空中突兀转了道,一头栽进如葱指尖,不过眨眼间,那伤口便冒出了豆大的血珠。美羊羊没管自己受伤的手指,急急朝门口望去,待看清来人,又怅然移开了眼——尽管不合礼数,但她依旧心存希冀,希望那推开门的人会是喜羊羊。

    心下失望,美羊羊未表现于面上,仍是强打起精神来,柔声询问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夫君,今儿怎么没去上朝,可是身体不适?”

    那人没回话,只越过她去了屋里,口中念念有词:“我拿一片真心对他,他竟如此对我……”“若不是我偷听到了……岂不是要被奸人所害……”“哼,他一定没想到,我会选择离开……”

    美羊羊茫然立于原地半晌,随着那人进了屋,且见屋内目光所及之处都被那人翻了个底朝天,她先前珍而重之收在抽屉里的小狗花灯被他翻出,浑不在意扔至地上。美羊羊紧紧盯着地上的小狗花灯,不觉间上前几步,伸手要捡起那花灯。

    就在此时,屋子里疯狂往包袱里装金银的男人终于注意到了被自己忽略良久的娘子。他刚开始只是想给她个教训,让她之后更乖顺一些,别再像以前那般任性;可时间一长,他在那醉月楼里醉生梦死,真就把自己的妻子忘在了脑后。

    他要逃出京城的话,是要带她走,还是……?

    不过几息之间,男人便做了决定。

    他大步流星朝美羊羊走去,脸上挤出了假惺惺的爱意。美羊羊只望着那地上的花灯,并未注意男人的动向,便眼睁睁看着男人的脚重重落下,将脆弱的花灯碾得支离破碎。

    它碎掉的声音太小,以至于男人从始至终都未曾发现自己脚下发生了怎样的一场惨案;但它碎掉的声音又太大,大到美羊羊听见自己胸腔里响起同样的“咔嚓”声,仿佛心脏一并碎掉了。

    她的脸与心刹那间变为一片空白。

    而男人已然走至美羊羊跟前,殷切拉起她的手,谄然道:“娘子,夫君我被奸人所害,眼下需要暂时离开京城避避风头。无奈那奸人狡猾至极,倘若我们夫妻一同离开京城,他定会有所察觉。娘子,我知你对我的情意,这次先委屈你留在京城来迷惑奸人,待我东山再起,杀回京城,必会接回娘子你……”

    他在说什么。

    好吵。

    美羊羊什么都听不见,她亦不想听,她只觉面前的人絮絮叨叨,惹得她心生厌烦。

    美羊羊垂眸,看向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上面的伤口仍在往外滴血,正对自己诉说“爱意”的男人对此满不在乎。也是,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过是把她当做一个好用的工具罢了,工具受伤与否,同他又有什关系呢?

    她欲甩开他的手,后者恰在此时转眼望向门外,神情像见了鬼似的,下意识甩开了美羊羊的手。美羊羊心中一动,转身向门外望去,眼中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青年如往常一般长身玉立于门外,与美羊羊对视的刹那,还同没事人一样冲她笑笑。美羊羊眨眨眼,没忍住亦笑起来,颊侧的酒窝若隐若现。

    男人与喜羊羊隔空对峙,一人强装镇定,一人气定神闲,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场无声的战役胜负已分。

    终是喜羊羊先笑吟吟开了口:“大哥这是要上哪去?”真是讽刺,他已将人逼至绝路,竟仍唤他一声“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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