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忘了,你忘了你小时候信誓旦旦地说,长大后要给村长养老,到时候他们只需要做个幸福的老头就好了。哪怕当时的村长他们也只是笑笑,并没有把你的话放在心上,可你自己也觉得,这只是玩笑话吗?
美羊羊望着喜羊羊身上熨得平平整整的衬衫和扣到最后一颗的纽扣,这让她感到陌生。美羊羊记忆里的少年永远穿着件打着补丁的白色老头背心,弯起眼对她露出灿烂的傻笑。
那时美羊羊崇拜他,不止因为他是村里最聪明的小孩,更因为他从不会忌讳自己孤儿的身份,永远积极向上,对所有人都抱有善意。
当年的那场地震,所有人都仍在梦乡中,是喜羊羊挨家挨户地拍门,才让他们活了下来。当喜羊羊再次冲进村子里,只为了救出腿脚不便的慢羊羊时,美羊羊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与耳鼓膜共振,几乎要冲破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在那之后,喜羊羊无意间感叹了一句“如果我以后出去工作了,村长该怎么办啊?”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于是在大家都决定出村闯荡一番时,只有美羊羊轻轻笑着摇了头:“我就不出去啦。”她的眼眸亮晶晶的,“总得留一个人在村里的嘛,我没什么想学的,也没什么特长,留在村里就挺好的。”
小伙伴们劝了又劝,但美羊羊心意已决,便一一拒绝了。就连一向尊重她意见的喜羊羊也问她:“你不是喜欢种花吗?去了城里,你就能学到更多这方面的知识了。”
“我在村里也可以种花的。”她仍然拒绝了。见喜羊羊眉眼间似有忧虑,美羊羊的心里却悄悄升起点喜悦,是意识到了自己也能为他做事的喜悦,“没关系,留在村里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后悔的。”
他那么聪明,是应该去大城市里过上更好的生活的,任何事物都不应该成为他的拖累。
其实,她现在也没有立场去指责喜羊羊,他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不再像她记忆里那样完美了。可是人无完人,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不可能事事都做到完美无缺。
只是……有点失落而已。
失落于远去的童年回忆,失落于……那走失在时光里的少年。
似是不愿打破这样美好的回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没关系,留在村里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后悔的。”
恍惚间,在喜羊羊眼里,她的面容似乎和记忆中坚定的少女重合了。
气氛凝住了。
喜羊羊神色凝重,美羊羊却因为倾诉完了心里话而感到轻松了不少,甚至还有心情问他:“进来坐坐吧?你也忙了一天了,最好休息一下再走,疲劳驾驶——是这么说的吧——很危险的。”
于是喜羊羊又昏头转向地被她拉进了房子,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抱着沉重的心情,他回来之后,头一次认真打量起了这间在他的记忆里熟悉无比的房子。
虽然去年村里接了电线,可这间房子里的电器并不多。别说在城里已经过气的电视,这里甚至没有常用的冰箱、微波炉和抽油烟机等等,只有头顶的灯泡努力发着光抵御黑暗,才让人恍惚间发现,原来这间房子里是有电器的。
客厅的角落放着盆茂盛的花,鲜艳欲滴,是这灰暗房间里唯一的彩色。
美羊羊撸起袖子想要收拾餐桌上的残局,却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啊!”
喜羊羊下意识地看过去,见到她步履轻快地走进厨房,出来时手里提了两瓶橙子汽水:“正好想起来今天买了两瓶汽水,还是咱们小时候最喜欢喝的橙子味。喏,分你一瓶。”
她在隔壁的沙发坐下,“啵”地一声就把汽水给打开了。汽水放了一天,里边的气儿却还精神着,泡沫层层叠叠着差点涌出来,于是美羊羊又凑上去一顿吮,总算是阻止了泡沫的“越狱”。
喜羊羊学着她的样子打开瓶盖,试探性地尝了一口。入口是廉价的香精味和令人不适的涩,好像和记忆中的味道完全不同。
可是旁边的美羊羊却喝得很开心。
他垂着眼想,也许是变了的,是他自己。
喜羊羊突然想起十五岁的夏天,少女望向地摊上的蝴蝶结发夹,眼睛亮亮的,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他兜里的钱刚刚好能买下那个发夹。
可喜羊羊犹豫了,最后只是开口问她:“我请你喝汽水吧?”
他们一人喝了一支最便宜的汽水,是橙子味的,入口全都是廉价的糖精味,他却咂摸出了点苦味。
剩下的钱还够他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喜羊羊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等等,再等等,他以后就会给她买那个发夹了。
后来的后来,汽水涨了价,是令人咂舌的速度。少年早就忘了这种汽水,也忘了那个发夹。
长大后的他握着汽水,突然问她:“你还记得那个发夹吗?”
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