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倒是不贵,怎么吃顿饭比住房还花的多了。

    薛桐还不死心,拉着两个人在城里乱逛,打听这边物价,结果一个比一个吓人。等回了客栈,还特地看了眼掌柜家的菜单。

    “饭倒是比那家便宜个五文钱。”时霖道。

    薛桐叹气:“我看我们还是赶紧过河去吧,这里吃饭太贵了,不好玩。”

    原本今日一进城就找客栈,便是不想赶路了,打算在城里歇个一两天。可这吃个两菜一汤都要六百多文,哪儿还敢在这里待。

    柳守微和时霖都表示同意,明日便出城过河。

    入夜后柳守微让小二打热水来洗了个澡,便睡下了。

    也许是连日坐车赶路真的太无聊太颠簸耗人精神,他睡得倒快,只是没一会儿他就睡得不太安宁了。

    沉沉的黑暗里,他忽然看见铺天盖地的红色。

    有火焰,有鲜血。

    他握着长枪站在城楼上,听见惨叫和怒吼从火里浮起,看到一座座屋舍轰然倒塌。

    在血海里漂着的,是城中百姓。男女老少都在挣扎,却还是溺死在了血中。

    他就那么静静看着士兵烧杀劫掠,留下一堆堆燃烧的废墟。曾经的安宁被全部焚尽,浓烟在他的眼上涂满鲜血与秽土。

    “还能怎么死的,屠城遭天谴了呗。”

    他分辨不出那些苦苦挣扎的人在呐喊着什么,但这句话是清晰的。一字一字都化作利刃,在他心中划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血痕,每一下都是锥心的刺痛。

    心脏痛得仿佛被绞紧,喘不过气来了。鼻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张开嘴喉咙也像是被用什么东西粘住了,用尽全身力气都难以吸进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魇着了,却调动不了身体上的任何一个地方。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几乎让他濒死。

    他在黑暗里挣扎了很久,终于猛地醒过来。

    “呼……”

    大口大口喘着气,死里逃生。

    寂静的夜里,他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被子闷得他感觉自己全身是汗,索性起来去盆架那拿手帕擦了擦脸,又打开客房后门,放夜风吹进屋。

    凉风一吹,浑身松快。

    后门外是个露台,可在边上栏杆处坐着赏夜景,他过去坐了会儿,忽然瞧见隔壁亮起灯。

    隔壁住的是时霖……他想了想,朝那边走过去。

    因为与隔壁房就隔了一堵墙,两间房挨得近,伸手就能够到那边的窗户。他敲了敲窗,喊着时霖名字。

    结果还真有动静,没几下时霖便过来开了窗。

    幸好,时霖亦未寝。

    柳守微探手抓住栏杆,一个施力便跃了过去,门也不走,直接从窗户进。

    时霖看着这个突然爬进自己房间的人,无奈道:“你若是要跑来我这里,那便别多要一间房,还能省些银钱。”

    柳守微听他损自己,也毫不留情地回敬:“当真?那我明日就同你睡一张床。”

    时霖不好接他话,说真也不行,假也不对,恼羞成怒便要吓吓他,抬指欲点。

    “哎……别点我。”柳守微投降。

    时霖也只是与他玩笑,看他示弱便很满意,收了势,脸上也柔和许多:“大半夜的,怎么了?”

    “睡得不舒坦。”柳守微往里坐下,“来你这里转转。”

    喉咙有些干,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之后,他又思绪如潮,皱起了眉。

    他忽然想起来,那天玄四临死之前,说他才是大恶人,罚恶使最该罚的是他。

    六年前,赵军攻下益安城,城中百姓被屠数万。

    城是元成攻下的,这是赵国第一次在与陈国交战时取得如此大胜。那时他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可以借此一路向南,灭陈朝,成就不世之功。

    可他没想到,赵军进城不到两日,一切就朝着他从未预想过的方向奔去了。

    赵军屠了益安城。

    他直接冲去主帅面前,破口大骂,差点动手胁迫主帅,让人下令严禁劫掠伤人。

    可是主帅一句以下犯上就压住了他,拿鞭子抽了他一顿,对他说,将士们出生入死,就是为了得到钱财,这一个个士卒,家里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全靠他们在外拿命养活。

    “你可是前朝皇室,有个得力的哥哥,家道中落了都还有晋王爷养着。你清高,你打仗是为了国为了百姓……装模作样给谁看!老子最见不得你这种仗着家世威风的!拿命换点钱,你还不让了!你是不是人啊?”

    柳守微很想过去给这老匹夫一刀,想想远在建平的兄长,最后还是忍了。

    他甚至躲都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主帅一顿打。

    他是武功盖世,但他没有救人的勇气……可即便他勇敢,他又真的能救下这些人吗?

    那时他忽然反应过来,这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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