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的怎么样了?”他将那精致小巧的水壶拧好,放到回话的人手里,“马车进京后,你切莫穿一身黑了。”
“太显眼?”那人面露疑惑,还是伸手接了水壶。
“丑。”
被点到衣品不好的人咳了一声,还是继续答话:“昨日夜里,太和殿先是赶出去一批大臣,依旧那几位谏官,而后是唤了一群太医。”
“一群?”
“嗯,十九个。”
“这群太医不到半个时辰又全被赶出去了,就只听见屋里劈里啪啦的一阵响。”
“后半夜,有个公公鬼鬼祟祟地从里面出来,我跟着他一路到了御花园,看到他在烧带血的帕子。”
“家主,皇帝是不是病危,让您前来——”
“冲喜。”
头晕来的猛烈,沈昭此刻只后悔没将人嘴早点堵上。
“阿烨,以后说话前还是三思。”
被喊到的人低头认错,先将腰间的水壶拿出来重新拧紧,再别回腰间,还想把剑拔出来擦擦,可惜此处空间太小。
被称作阿烨的黑衣男人思忖半晌,继续禀,“不过,家主让我进京调查这几日,那太监老烧帕子,一连烧了五日了。”
在御花园烧帕子……
沈昭笑着摆手,不知是烧给谁看的。
进城后,马车行驶的速度变缓不少,那股恶心劲儿好不容易挺过来,耳目清明不少。
方才没确定的那股血腥气,此刻太过明显。
“哪里伤了?”
阿烨目光闪躲,却没办法敷衍过去。只好利落的将衣袖捞起,露出里头一道可怕的疤痕。
“出宫的时候,玉珏掉了,回去捡的时候碰见了一小支巡逻的士兵。”
沈昭将手附上那道疤痕,后者缩了缩手,十分抗拒。
“手,伸过来。”
“家主,我这是小伤,不需您治。”
“打不过?”
“出发前您说,不得伤宫中的人。”
“伤便伤了,死脑筋。”他伸手去拉,受伤的人却不领情,缩了又缩。
“下回玉珏掉了便掉了。”他皱着眉看那伤口的模样,整齐的切割状,这深度的控制也远非寻常士兵可以达到的。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是没有阿烁聪明,承蒙家主不弃,教我读书认字……”
“我才能有今日的一切,您于我而言犹如天神下凡一般,切莫不能为了我这个庸人再让您金贵的身子受难——阿烨,你这段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被点破的人立刻脸红,将袖口里写好的说辞拿出来对了又对,一字不差。
沈昭叹了口气,背靠着马车的一角,自嘲道:“阿烨,你这是看不起我的本事啊。”
“不敢。”他的脸上,是少有的对沈昭的固执,“我愚笨,但是家主原本不愿进京,此时突然进京的缘由,我也能猜上一二。”
“哦,原来是看不起我的身体。”沈昭头疼的揉着穴位,认命地从衣襟里掏出一小瓶伤药。
“这个便好。”阿烨接了那药,干脆地打开。
马车夫一声叫唤,马乖乖停下,外头早已不是喧闹的上京集市,除了马蹄的踩地声,寂静无比。
马车里适时传来一阵响声,寒风将帘幕吹动,里头只剩一个人坐着,另一人却是晕得彻底。
那瓷瓶药,方才还被他捏在手里,此刻失了力,粉末四溢。
沈昭将那只受伤的手捞起来,修长的指节附在上头,只小半炷香,那骇人的疤痕便消失不见了。
血腥气也一并消失不见,一处崭新的,毫无破绽的肌肤重现。
不过坐着的人的脸色,更难看了。连背靠着车厢都难受至极。
一阵风吹过,就要把人吹倒似的。
“早听话,不扯谎,这迷药也不浪费在你身上了。”
马车就安安静静地在宫门前停了许久,直到来迎接的公公催了第三回,马车夫才不急不忙地催了第一句。
“家主,该下车了。”
沈昭向来体恤下人,“就来。”
他伸脚将药瓶踢远,就这个药量都得一炷香,要是一直让人拿着,估计今日都别想醒过来了。
他掀开帘幕,后头就有人上来伸出手扶他,这动作太自然,不必抬眼看,沈昭就知道来人是谁。这侍从和后头跟着的大不一样,衣裳的料子都是上等的,裁剪完整。
“家主,您先去面圣,阿烨我来处理。”
“还有这药,您还是先服一颗。”沈昭将人虚扶的手打掉,药丸被手帕包着掉落在地上,两人一起俯身去拾。
“阿烁,你下回再替阿烨写恶心人的段子,里头那迷药我也给你备一瓶。”
“接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