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 声
不吝啬对她表露热情。他会追在她屁股后面,央求她教他写不会的字;会在雨天路滑时,背她回寝殿;会在得到好吃的零嘴时第一个跑来分享给她……他分明有时显得很幼稚,有时又看着很成熟。

    而一切的转变,都是从先皇驾崩开始的。

    先皇在世时,她是先皇最宠爱的大女儿。自先皇薨逝后,她失去了唯一的庇护,而萧景珩也仿佛突然变了个人,变得令她觉得陌生而又害怕。他再也不是她眼中那个跟在她身后的萧景珩,他走到了她前面,挡在了她身前,也似乎挡住了她的去路……

    可她没有退路。

    许久,萧景珩缓缓坐直身子,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塞进李昭阳手中。

    她低头一看,正是那日在地窖里发现的先帝所赐的婚书。

    那些年,他们之间少有机会心平气和地说话,她像一只敏感多疑的猫,警惕地向所有人竖起浑身的毛,做出防御之态;而他,像一只被她逼急了跳墙的狗,瞋目切齿,狂吠不止。

    他手里拿着先帝留给她的信函,却把它藏在她可能会出现的地窖里,是希望她有朝一日自己去发现吗?李昭阳转念一想,那时,若是他亲手交给她,以她的脾性,多半也是不会信的。她发现信函时,蜡封未曾动过,他应是不知其中内容。

    “殿下,臣奉先皇之命,来娶殿下……”他微微低着头,紧紧攥着膝前的衣角,就像十年前,他往她的手心里塞下那半枚双鱼佩时那样,指尖发颤。

    原来,竟真的会有人十年间始终如一地,这样热烈又虔诚地爱着她。

    李昭阳看着不再年少的萧景珩,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眼眶湿润,“好。”

    三个月后,李承晏突然将玉玺和一份诏书塞给李昭阳:“皇姐,先帝遗诏在此,我要去云游四海了,这江山,就交还给皇姐了,皇姐多多保重,臣弟去也!”

    说着,李承晏咧嘴笑得灿若朝阳,仿佛挣开锁链尽情撒欢的猴子,兴高采烈又蹦又跳地跑出大殿。

    李昭阳望着空荡荡的殿门,长长地叹了口气,虽说这些年她的确帮了李承晏许多,但那也仅仅只是因为他年纪尚小,有些事他还处理不好,这和她自己做皇帝是两码事。她好不容易等到弟弟长大,能够独当一面了,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放手去过自己的逍遥日子了,没想到,他们竟然给她来了这一出!

    忽而,萧景珩提着剑闯进殿来,身后押着五花大绑的柳明洲。

    “殿下,盐税案已查清,但江南传来急报……”萧景珩忽然顿住,因为李昭阳正把虎符按进他掌心里:“本宫聘礼都下了,摄政王这是想逃跑?”

    萧景珩怔怔地盯着她,有些懵。

    柳明洲突然大笑:“哈哈哈哈!殿下可还记得,你当年说过,要嫁个能徒手接飞刀的男子?”说着,他口中吐出一枚薄刃,精准地飞快割断绳索,袖中接连飞出十道奏折,“铮铮”一片,依次钉在了盘龙柱上。

    护卫们当即将他紧紧围拢在中间,个个目如鹰隼。

    “你想如何?”李昭阳问。

    柳明洲笑道:“殿下不必惊慌,我若想走,没人能轻易留得住我。”柳明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并拢双腕,阖上眼眸,做束手就擒状。

    “带下去!”萧景珩扬手。

    柳明洲看了一眼李昭阳,被护卫押送出了大殿。

    大雪落满宫阶时,宫人送来一只锦盒,李昭阳打开一看,是一段烧焦的梅枝,系着两缕青丝。李昭阳拿出盒底的小笺,展开,上面写着:“狼群是我放的,火场是我闯的,江南是我毁的,但爱你也是真的。”

    李昭阳冷笑一声,把那信笺丢进炭盆里,火苗窜着跳跃了几下,很快就熄灭了,只留下少许火红的灰烬在炭火中明明灭灭。

    又一年大雪纷飞,萧景珩陪着李昭阳站在琼台上看雪,他拢了拢李昭阳披风上的狐裘,“陛下,天冷,进去吧。”

    远处隐隐传来新科举子们的笑闹声,某个眼生的俊秀青年正在廊下作画,宣纸上画的,是一袭美人摇着玉骨扇的背影,题款落笔:“寒门书生柳慕昭”。

    大雪纷纷扬扬,天地一片岑寂,数道宫墙之外,教坊里伴着琵琶声声,咿咿呀呀地唱着:“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