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对峙
,身体微僵,却没有要去拾取的意思。

    李承晏端坐在龙案后,随手将字条丢到龙案上,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柳明洲的奏折,突然抚掌大笑:“妙极!柳卿这十封折子,前八封是讨债,后两封分明是求情。”他看向李昭阳,“皇姐,这可如何是好?”

    李昭阳瞪了他一眼,并未吭声。

    李承晏微微扬起唇角,提笔蘸了朱砂,在奏折末尾空白处画了只乌龟,兴致勃勃道:“传旨,明日琼林宴,改设长公主府!”

    话音未落,萧景珩已愤然拂袖而去。

    柳明洲谢了恩,起身告退,路过李昭阳时,轻笑道:“殿下可知,那日火起时,有人比臣更早冲进火场?”他面带微笑,站得端直,手中微微转动着指间一枚银色指环,指环上刻着麒麟纹。

    暮色漫过琉璃瓦,李昭阳弯腰,一块一块捡起地上的碎玉。

    原来,当年被她退回的这半块玉佩,他竟留到今日。

    李昭阳攥着手中的碎玉,心口发堵。

    琼林宴当日,天空下着小雪,长公主府内红烛高照,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后院,李昭阳看着案头堆成小山的奏折,翡翠护甲在“柳明洲”三个字上划出深深的凹痕。

    霎时,身后突然传来金玉相撞之声,李昭阳回头,见萧景珩转着酒樽从映着梅影的屏风后走出来,玄色大氅扫落一地薄雪。

    “殿下可知,柳探花的簪花文章里藏着什么?”他指尖夹着一片纸笺,“‘三月桃花酿,不及卿卿鬓角香’。看来,殿下这些年过得,当真是快活!”

    李昭阳袖中匕首悄无声息出鞘半寸,却忽然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沉水香,不禁一愣。

    她怎么会忘记呢?十年前,她围猎时遭遇狼群,险些被狼群撕碎,垂死之际,有人冲进狼群找到了她,并背着她冲了出去。她那时虽已意识迷糊,鼻息间却清晰地记下了这沉水香的味道。

    李昭阳心头微动,却故作波澜不惊:“摄政王怕不是忘了?本宫偏生最擅焚琴煮鹤,不懂这些小儿女心思。”她笑着将奏折投入炭盆,火舌瞬间吞没了柳明洲清隽的字迹。

    恰在此时,窗外忽然有人击节而歌:“可怜焦土埋相思,不如共饮屠苏酒……”

    话音刚落,柳明洲拎着酒坛斜倚朱栏,月白色的锦袍上,印着雪花融化的点点水痕。

    “如此良辰美景,殿下,何不共饮一杯?”他扬手抛来一个青瓷瓶,萧景珩伸手要拦,却抓了个空,一眨眼,那瓷瓶已被李昭阳接在手中。李昭阳目光蓦地一怔,定定地看着手中的瓷瓶,那瓶身上,竟是她亲手所刻的“昭”字。

    她蓦然想起,她曾在宁安街小院的梅树下,埋了几坛青梅酒,还亲手做了标记。

    李昭阳拔下塞子,酒香扑面而来,是她熟悉的味道,她仰头便饮了一口。

    萧景珩紧紧攥住手中的酒樽,眉间冷冽得宛若亭外的飞雪。

    “臣在火场废墟挖了三天,”柳明洲晃着手中的酒坛,轻笑道,“除了这酒,臣还挖到一件有趣的东西。”柳明洲忽然扯开衣襟,心口处狰狞的烧伤疤痕上,赫然纹着一朵朱砂描画的并蒂莲。

    萧景珩瞳孔骤缩,手中酒樽“咔嚓”碎裂,鲜血混着酒液滴落到地上。

    李昭阳想起,那日火海中,确实有人替她挡下坠落的房梁。可当时浓烟障目,她看得并不十分清明,她隐约记得,那人衣襟上绣着的,似是麒麟纹……

    “陛下到——”

    李承晏踩着唱报声踏雪而来,手里还捏着半块啃剩的枣花酥。

    他瞅瞅剑拔弩张的三人,突然伸手从身后的太监手里拿过一幅画轴:“朕新得的《三酸图》,来邀诸位共赏。”

    李承晏展开画轴,画中苏轼、佛印、黄庭坚三人正围着一只缸,那缸上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醋”字,三人神情各异,却恰似此刻三人的对峙之态。

    柳明洲突然大笑:“臣倒是愿做那拍缸的佛印!”说着,他竟真的拍向萧景珩面前的酒坛,萧景珩躲闪不及,琥珀酒液泼了满袖。

    李昭阳的扇子“唰”地展开,露出“难得糊涂”四个大字。她看见萧景珩在袖中比了个暗号——那是他们儿时约定好的求救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