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利亚大学的古钟响了,空气中似有无形的浪音,将周围的白鸽震散,洁白的羽毛随处飘落,落到骑士广场那群目光清澈、四处张望的新生头上,包括白杨。
他捻走挂在耳边的绒毛,今天是入学日,人山人海将指示牌藏得严严实实,他只好跟着人群走。
按照手册上的流程,他需要先去圣莉亚学士宿舍一楼领一串钥匙,再去教堂领一套学士服,再去教务处领本学期的所有书籍,最后去会议室听讲座。
但是他似乎并不打算这样做,身后的保镖叫住了他,“少爷,您需要先去寓所一楼,再......”说话语调跟机械程序一样,被白杨冷冷打断了,“我要住学校?”
此话一出,保镖不敢吱声。
白氏长子跑去学校跟别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像什么样子?保镖擦了擦汗,只好道:“好的,那...那少爷现在要去哪里?”
白杨将背包卸下来递给他,说:“你去安排周围的房子,五公里以内,我自己走走。”
保镖站在原地不动,面露难色。
白氏说过要盯着他办完所有入学流程,寸步不离。
“我走一圈圣莉亚也就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走完就要办理入住。”
这意味着两个小时后,少爷入住这事保镖办不成的话就算失职,他想了一下,片刻后,毕恭毕敬打了声招呼,走了。
白杨稍微松了一口气。
十六七岁的人了办理入学手续还需要带个保镖吗?不需要,只是白氏借“照顾”之名监视而已。
圣莉亚遍地山毛榉,在冷秋,它仍然呈现金黄色的茂密。
白杨拢了拢外套开始走动。
他并非漫无目的的走,掠过一片山毛榉树林,掠过低矮的灌木丛,踩过了雨水洼,爬上层层阶梯,头发和双肩挂了三两片落叶,他终于站在目的地前——翻译研究室。他的视线往下,看到牌匾上的具体信息,XXXX栋XX室,负责人——璞玉。
那个名字将他烫了一下,又让他被冰块冻住一般,冷热交替,他最终拂上指尖细细摩挲。
璞玉。
璞玉。
璞玉......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心声由于过分聒噪,被身体逐出心脏,通过喉咙渗了出来。
“你好,请问你找谁?”
圣莉亚古钟再次敲响。
两年过去,他的嗓音仍然清朗,也理所应当地多了些清冷和疏离。
白杨脖子好像扣着千斤重的锁,过了三十秒,才一节一节地抬起来,措不及防对上那双琉璃剔透的眼睛,梦里再三,现实反复。
“你找谁啊?”璞玉歪了歪头,眼尾弯弯,笑盈盈地说。
这完全是出于对陌生人的礼貌而流露的神情,白杨很快就知道璞玉一点都不记得自己了。他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迅速放松僵硬的面部表情,向他回以一个同样礼貌的微笑,“不好意思,路过,一不小心停留久了些。”
璞玉看向他空落落的双手和口袋,若有所思一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没事,我这边有篇论文要写,就不请你进去坐了。”话落,他打开门进去,又马上关上,动作干脆利落。
身后沉实的关门声传来,白杨的指尖微微发抖。
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没奢望过璞玉还记得他这么只小蝼蚁,况且接下来还有两三年的时间,他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
*
圣莉亚的秋天很多雨,两个小时过去,山毛榉林蒙上薄薄一层灰,烟雾缭绕。
白杨收到一则消息,无论新生在不在圣莉亚宿舍入住,都需要填写相关的表格,所以他辗转还是回去了,冒着细雨一路小跑到寓所楼下。
“你好,你是白杨对吧?”一个身穿燕尾服的老头说。
“是的,您知道我的名字?”白杨问。
老头爽朗笑了一声,将纸笔递给他,说:“就剩你一个人没签到啦,幸好你现在来了。再晚一点的话,就会有一帮小麻雀守在这里等人。”
白杨签完名,多嘴问了一句:“等谁?”
“翻译学院的璞玉,他住这栋楼上,不过只有今明两天在。”老头接过表格,“你是确认不在学校住是吧?”
白杨答非所问,“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老头想起他是新生,不知道也正常,“还能干嘛,看人的看人,递情书的递情书,送礼物的送礼物呗......不过你别跟他们学坏啊,好好读书。对了,你是确认不住宿,是吧?”
“住。”白杨忽然道。
“啊?住啊?”老头揉揉耳朵重复了一遍。
“是的。”白杨笃定。
“行,那我就不给你登记了啊。一会儿记得去拿校服。”老头说完就走了。
白杨想起他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