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璞玉说,“多谢。”
听训练员口吻,这研究室应该是什么机密之地,但璞玉走过去,却发现大门虚掩着,里面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
“我担心记忆缺失只是副作用之一,案例成功的偶然性太高,我们急不来!”
“可十几天观察下来,的确没有观察到其他副作用呀?”
“......现在最怕的是夫人渐渐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这才刚开始,五年怎么熬?”
“所以说不要保守治疗!”
“记忆迷宫得靠他自己走,我们过分干预,推快进度,绝对适得其反。”
“谁能想想军长怎么办?!”
“......”
博士坐在长桌主位,敲点着钢笔,沉默不语。
半晌,他看着大门,开口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研究员你一言我一语,有些错愕:“啊?这不是刚刚开始吗?”
博士将钢笔扔在桌面上,把显示屏的亮度调高了些,切换到迷宫大图,说:“夫人来了。”
众人僵住,目光聚焦大门,下一秒,璞玉推门进来了。
“你早就知道我在外面。”这话是对博士说的。
“是的,夫人。”博士挥挥手,研究员不敢多留,拿起夹板钢笔,低着头往外走。
“记忆迷宫是什么?”璞玉开门见山。
博士不打算隐瞒,他将那副迷宫图放大再放大,直到出现一个弱弱的红点出现。
“这是夫人在的位置,您要走完这整个迷宫。”
接着,博士又把图缩小再缩小,密密麻麻的线条,视觉上引人不适。
“为什么?”璞玉问。
博士如实告知:“您失忆了,按照设定好的迷宫走下去,才会有恢复记忆的可能。”
璞玉要的不是这个答案:“我为什么失忆?
“您生了一场病。”
“我忘了什么?”
博士摇摇头。
郁闷,烦躁,璞玉揉着眉心,降不下,散不了。
“那就讲讲现在的情况。”
“好的。”
“十几天前,您在西亚和平联盟总基地做了一场手术。”
手术虽然意外成功,但也随之带来强烈副作用——记忆缺失。由于没有先例参考,成功的偶然性过高,博士,连同其他研究员都不敢替璞玉强制填补这段记忆。
在避免反噬的情况下,只能靠璞玉自己一步步找回记忆,因此他现在正在接受的梦境治疗,叫记忆迷宫。
“像捡碎片一样,一块一块给拼凑起来。”博士说。
记忆迷宫除患者本身以外,还需要一个入梦者,在梦境中对患者的记忆场景进行搭建和引导。
“所以,梦里名字永远模糊的那个人......是入梦者,对吗?”
博士回答:“是的。”
“他在哪里?”璞玉问。
博士不说话了。
显示屏上的迷宫看得人眼花缭乱,璞玉干脆转过头,他将口袋里的小蝴蝶拿出来,递给博士。
“有些东西你们没藏住。”
博士接过,盯着小蝴蝶,不知道在想什么。
“帮我恢复记忆吧。”璞玉说。
“短时间内吸收十年之久的记忆,人类的大脑承受不住,况且您的身体还在恢复阶段。”
“超乎常理的事我不是已经做到一件了吗?”璞玉答。
研究室内出奇的安静,博士拿起小蝴蝶,揉掌心来回摩挲。
“夫人,花上五年左右的时间,记忆自然会恢复的,您完全不用冒这个险。”
璞玉没说话,随手拉了长椅子坐下,将包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耳环,戒指,一份蜜月协议书。
他抽出那份蜜月协议书,放到射灯下,“死亡证明书”五个大字清晰显露出来,占满视线,落款“璞玉”两个字,是他的字迹。
“他叫白杨?”璞玉刻意避开博士刚刚那句话。
“是的。”
“......我跟他结婚了?”璞玉问。
“是的,你们已经结婚十年了。”
璞玉愣住。
十年。
十年?
他刚刚说的是十年吗?
璞玉觉得自己眼前有一层雾,他谁也看不清,什么也注意不到,包括自己由于呼吸过重而大起大伏的胸膛。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层雾才消散,他木讷地举起右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心口。
他开口了,声音低低,似乎是终于肯将所有混乱不安整理起来,坦白承认:“忘记他,我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