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隔两地2
    耳骨别着的银白细环璞玉已经戴了十年,连洗漱的时候都不会摘下来,这是白杨出发克雷洛前夜送给他的东西,在璞玉的认知里,这就是定情信物。

    十年来,这是第一次。

    耳环被摘下来,盘在手心,比无名指上的钻戒要小整整一圈。

    “院长,他们走了。”秘书抱着一堆资料进来,工工整整放在办公桌上。

    “嗯。”璞玉回应了句,随手扯过沙发上的薄毛毯,“窗帘拉上吧,我睡一觉。”

    “好的,院长。”

    手心的耳环一直细闪着绿光,这是请求对话的信号。

    ......白杨。

    十几天以来,璞玉和白杨都默契地没有把离婚这件事正式摆上台面上聊,时不时玩笑一样地把话题抛出去,最后也都无厘头地被插科打诨的话一带而过。

    直到昨天,希腊古坡最后一程。

    *

    回酒店途中开始雷暴雨,两个人脸各自别在一边窗户,回到酒店之后也是默不作声。

    璞玉先一步进卫生间洗漱,头发还没吹干,耷拉着水珠走出来,看见白杨坐在靠落地窗的方桌椅子上,眼神示意他过来聊一聊。

    桌面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离婚协议书,一份蜜月协议书。

    豆大的雨滴砸吧砸吧撞向窗户,雷声轰鸣,璞玉觉得世界吵得过分聒噪。

    他向来不擅长处理感情中的争执,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情感史上,只有白杨唯一一任,占了第一和最后的位置,没有经验,无从学习,无从参考。

    更或许是因为十年相处中,两个人除了偶尔因为彼此工作上过度负荷被“指责”以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吵过架。

    就算有,小打小闹归根到底也是璞玉惹出来的“祸”,自己厚着脸皮抱一抱亲一亲,白杨就会原谅他,甚至加倍地对他好。

    十年间,这种小错之后积累下来的爱和关心变得愈加浓厚,逐渐演变成了一种固定的程序。

    现在的事实就是,这个程序无法开始了。

    “玉玉,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白杨问。

    “没有。”璞玉用力地眨巴了一下眼睛,想往口袋里摸烟,没有,“签字吧。”

    吵崩了,一个执意将这三十天走完,一个觉得不该再耽误彼此的时间,怎么都要提前结束这段旅程。

    争执不下,璞玉没由来地控制不住脾气,怒喝了一句:“你是不是不听话?!”随后夺门而出,一气之下乘上民航,一件行李都没拿。

    “幸好洗了澡。”璞玉定的是头等舱,宽敞舒适的空间加上机外细雨,是一个听着声音眼皮就能粘在一起的犯困天气。

    “尊敬的旅客,我们的飞机已抵达XXX。当地时间为X点XX分,室外温度X摄氏度......感谢您选择本次航班,祝您旅途愉快!”

    “这,这么快到吗?”

    西西里亚跟希腊古塔的地理位置距离虽然不是特别远,但也没有到自己刚合眼就落地的程度吧?

    璞玉摘下眼罩,看见乘客都有序拿着行李排队等待下机,只好松开安全带,往出口通道走。

    头探出去,突然,一阵暴烈的白光刺入眼帘,璞玉刚想抬起手挡一挡视线,左边一股强劲的冲力把他扑倒在另外一边,随后如雷贯耳的嘣裂声骤然炸开,棕黄的浓烟从芦苇地里渗出来,四向蔓延。

    璞玉还没反应过来,将他扑倒的那个人慌忙地往自己的脸上怼上面具。

    呼吸不过来了。

    “......这是哪里?”

    “院长,院长!”那人呼喊道,拽着璞玉的肩膀就要拉他走。

    “快跟我离开!是毒气弹!快跟我离开!”

    璞玉被拖拽到一半,漫天的黄烟淌过,一阵海风吹过来冲散了些许,他看见瓦片房的砖石下躲着一个小孩。

    “等...”璞玉甩开他的手,急切道:“等一下!那里!有小孩!有小孩!”

    “那是敌军的孩子!我们收养她已经仁慈义尽!现在毒气到处都是,她已经活不了了!不要再管她了!”那人说着就要扛起璞玉。

    半空中一块子弹状的漆黑不明物就要掉下来,璞玉用力挣脱,在毒气弹落地的那一刻扑了过去!黄烟更浓,除了尘土和沙粒外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

    璞玉摘下面具,扣到小女孩脸上,安慰道:“没事的,小孩,别怕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是毒气!我们最好尽快把他送回西西里亚!否则哪里担当得起后果?!”

    “可他毕竟是因为帮助我们才变成这样!怎么能就这样不管不顾?”

    “什么因为我们?如果不是他执意要救那个孩子,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西西里亚的医疗条件比我们这里好千倍百倍!快送回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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