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凤坡的焦土被暴雨浇出无数沟壑。李知意单膝跪在陨坑中央,扶风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玄铁锁链穿透肩胛时,他嗅到锁头上饕餮纹的血腥气——这是用万人坑里的怨灵淬炼的弑仙器。
"孤有幸得见真仙。"姜无涯的声音裹着暴雨传来
李知意抬头,看见帝王手中捧着的青铜灯盏。灯芯未燃,灯油却是暗金色,分明是要用他的心头血做引。远处三百童男童女被铁链串成长蛇,稚嫩的哭声淹没在惊雷中。
"妄图弑仙者..."他刚催动灵力,突然神魂剧震。天道反噬的裂痕蔓延至灵台,竟与这凡间帝王的气息产生共鸣。
姜无涯剑锋抵住他心口:"二十年前孤屠尽前朝余孽时,他们也是这般眼神。"剑尖刺入血肉的刹那,暴雨突然凝成冰锥,"可惜这人间,从无公道。"
"孤魂野鬼也敢肖想仙缘?"他冷笑,喉间突然一紧。缚仙锁上的符文亮起幽蓝光芒,竟在吞噬他残存的神魂。剧痛中,他听到姜无涯的低语:"听闻谪仙之血可续国运百年,不知与这万民愿力孰轻孰重?"
远处传来沉闷的鼓声,三百童男童女捧着祭器自山道而来。李知意突然明白那些红光是什么——这个疯子帝王,竟用十万生魂炼成了锁龙桩!
"你可知逆天改命的代价?"他艰难开口,嘴角溢出血丝。
姜无涯抚摸着剑柄轻笑:"二十年前孤屠尽前朝宗室时,他们也是这么问的。"寒光出鞘,剑锋直指他心口:"可惜这世间从无天道,唯有..."
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打断了他的话。李知意怔怔地看着穿透胸膛的剑刃,鲜血滴在青铜灯盏上发出"滋啦"声响。姜无涯手腕翻转,剑尖挑出一滴泛着金光的精血。
"...胜者为王。"
李知意看着自己的仙血滴入灯盏,青白火焰腾起的瞬间,某种古老的契约缠上神魂。他听见万民哭嚎中混着天道雷音:【血契已成,仙凡同命】
长明灯轰然燃起青白火焰,照亮帝王眼底的疯狂。李知意感觉某种无形的枷锁缠上神魂,耳边响起万千生灵的哭嚎。最后一丝清明消散前,他看到姜无涯身后站着个抱剑少年——那孩子不过总角之年,漆黑的眸子里却翻涌着滔天恨意。
萧锦安蜷缩在腐尸堆中,腐□□隙里透出的月光染着青灰色。怀中的青铜匣烫得胸口生疼,匣面浮雕的朱雀纹路竟在吸收周遭血气,泛出妖异的红光。楚军的马蹄声如催命鼓点,震得尸堆簌簌颤动。
"去落凤坡..."母亲临终的嘱托在耳畔回响。六岁孩童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痂,忽然瞥见焦土中伸出的白骨手掌——那指骨上套着枚眼熟的铜戒,正是三日前张三硬塞给他的"狗尾巴草戒指"。
白骨突然抓住他的脚踝。萧锦安刚要尖叫,戒指上的草籽突然疯长,翠绿藤蔓绞碎枯骨。腐尸堆轰然塌陷,他滚入暗河时,听见张三醉醺醺的余音:"小友...嗝...狗尾巴草能打鬼..."
弱水渡魂
暗河深处,青铜匣自主浮空。青光破开水幕的刹那,萧锦安看见李知意的虚影立在浪尖。仙人白发染血,指尖凝着冰晶,正与九条玄铁锁链缠斗。锁链尽头连着青铜棺椁,棺中女子面容竟与自己有七分相似。
"师父..."孩童脱口而出,自己都怔住了。水流突然倒卷,将他冲上岸边。月光下站着个浑身焦黑的老道,破葫芦里滴落的酒液正腐蚀着追兵的血肉。
"啧啧,这弱水酿了三十年,便宜这帮龟孙了。"张三吐出口碳化的血沫,瘸腿在泥地画出北斗阵,"小子,往前三十步有棵老槐树..."
拜师劫
落凤坡的焦土开满冰莲。李知意削竹为香时,指尖的金血渗入焦土,竟催生出一株嫩芽。萧锦安跪在冰莲阵中,怀中青铜匣突然自启,半卷《焚天诀》悬浮空中。
"跪下。"李知意剑指孩童眉心,"此诀需以无情道镇之。"
萧锦安却挺直脊背:"我娘说,跪天跪地跪父母。"话音未落,张三的破拂尘从天而降,秃毛扫过他膝弯:"死心眼!当年你师父跪着求我救..."
李知意突然挥袖,冰莲封住张三的嘴。仙人琉璃色的瞳孔映出孩童倔强的脸,恍惚间与三百年前那个宁死不跪的樵夫重叠。
"那便站着。"冰晶在萧锦安脚下凝成莲台,"从今日起,你名锦安。"
拜师香燃尽时,张三醉倒在老槐树下。他腰间铜钱串少了一枚,正嵌在萧锦安的束发带里。月光穿透破葫芦,映出内壁刻着的血色卦象——"朱雀泣血,贪狼吞月"。
李知意抚过青铜匣暗格,指尖触到张三点化的朱砂印。三百年前的画面突然涌现:年轻的樵夫抱着濒死的母狼,将最后半块红薯塞进他手中:"小道长,畜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