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老皇帝的心思
    宋府书房内,摇曳的烛火将宋远廷沉静却带着一丝凝重的面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怡宁郡主心思细腻,最先察觉到公公的异常,轻声问道:“父亲,可是觉得此事还有不妥?”

    二郎不解,忍不住开口问道:

    “有何不妥?陛下将燕王禁足府中,形同囚禁,难道不是已经表明态度了吗?”

    大郎闻言,也点头附和:“是啊,父亲。

    勾结边将、私营河西、甚至涉及军粮投毒案,哪一桩都是大罪。

    陛下虽未明言,但禁足令已显天威。”

    众儿女闻言,都觉得有道理,便纷纷看向宋远廷。

    宋远廷抬起头,目光扫过儿女们略显天真的脸庞,缓缓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清醒:

    “你们啊,莫要把朝堂之事想得太过简单。陛下这道旨意,你们仔细品过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分析道:“旨意上说,‘行为失检’,故而‘禁足思过’。

    何为行为失检?这罪名可大可小,模糊得很。

    既未明确定罪结党营私,也未提及构陷忠良、祸乱军粮这等重罪。

    且只是禁足,未削爵,未罚俸,甚至连一句严厉的斥责都没有。

    这像是要严惩一个险些动摇国本的皇子吗?”

    经宋远廷这么一抽丝剥茧,厅内欢快的气氛顿时冷却下来。

    六郎率先反应过来,神色一凛:“父亲的意思是……

    陛下此举,并非真要严惩燕王?”

    “岂止不是严惩,”宋远廷嘴角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弧度:

    “这分明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是保护!

    禁足于王府,看似惩罚,实则是将他暂时隔绝于风暴之外,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

    同时也避免他被晋王一派穷追猛打,当然了,也是在避免燕王自己再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蠢事。

    陛下这是在护犊子啊。”

    大郎不解:“可是,陛下不是已经拿到夏侯桀的供词了吗?证据确凿……”

    “证据?”宋远廷摇摇头:“在帝王心术面前,证据有时是最无用的东西。

    陛下如今最关心的是什么?不是某个臣子的冤屈,也不是某个儿子的过错。

    而是江山社稷的稳定,是储君之位的最终归属。

    陛下年事已高,立储已是迫在眉睫。晋王与燕王,是目前呼声最高的皇子。

    若是废了一个,那就只剩一个了,再无选择余地,也再无制衡的可能。

    这对于帝王来说,是大忌。”

    宋远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渐深的夜色,语气凝重:

    “陛下此刻,恐怕是在观察,在权衡。

    他需要看到哪个儿子更有能力,更‘懂事’。

    燕王此次行事狠辣失度,固然令陛下失望,但或许陛下认为他仍有锐气可用。

    晋王虽看似得利,但陛下未必不会担心其势力坐大,将来难以驾驭。

    此刻若彻底废黜燕王,无疑是替晋王扫清最大障碍,这绝非陛下所愿见到的。

    所以,他需要燕王暂时‘安静’,也需要借此敲打晋王。

    他要让晋王知道,他们的胜负,最终仍要由他这个皇帝来决定。”

    这一番深入浅出的剖析,如同冷水浇头,让宋家儿女们彻底清醒过来。

    方才的欣喜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所以……我们之前的凶险,二哥的冤屈,甚至夏侯狰的死……在陛下眼中,都只是……权衡的筹码?”

    三郎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不甘。

    “可以这么说。”宋远廷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虽然话语冰冷,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所以,我们此刻更需谨慎。若因燕王暂时禁足便得意忘形,或是对晋王表示出过分亲近,都只会引来陛下的猜忌。

    陛下今日能保燕王,他日若觉得晋王或我宋家威胁到他的平衡,同样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打压。”

    厅内一片沉寂,落针可闻。

    然而,宋远廷的话锋随即一转:“但是,你们也无需过于失望沮丧。

    燕王经此一事,已如同猛兽被拔去利齿,虽未死,但其锋芒已挫,圣心已失大半。

    他行事狠毒,不择手段,此乃本性。

    此番吃了大亏,燕王只会更加怨恨,更加急躁。

    只要他还在那个位置上,只要他还有争储之心,就绝不会安分。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蛰伏下来,沉住气。

    继续恪尽职守,忠君爱国,不结党,不营私,让陛下看到我宋家的忠诚与价值,而非威胁。

    同时,谨慎行事,保护好自己。

    燕王有了一次错处,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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