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气感染了小郭夫人,这个懦弱的妇人也终于平复下来。她搂着女儿,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墙上的槅窗,耳朵时刻探听着外间的动静。

    张茂早就知道自己被一伙人盯上了。这帮蠢货派出的斥候手脚不干净,被他在巡视时查出了端倪。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与其被贼人算计,不如先下手灭了他们。也正因如此,张茂借着天热避暑,顺势把这伙人引向了王屋村。

    王屋村是三山夹一河的谷地,形似口袋。张茂将郭夫人母女、一应财物及少量部曲引入袋中,作为诱饵,自己却带着一队人马守在河边浓密的菖蒲丛里,又命裴池将部曲一分为三,各据高地待命。等贼人迫不及待地追入埋伏圈时,张茂便引烟为号,牢牢地扎紧了口袋。

    这伙贼人刚摸进村里,见守卫薄弱,正暗自窃喜,却突然发现四面八方都冲出了不少壮汉,将自己牢牢围困住,始知中了计。然而这伙人本就是悍不畏死的匪类,困兽犹斗,在郭夫人的院外依然血战了一场。这也是方才动静如此之大的原因。

    约莫过了一炷香,院外打杀声渐消。屋里诸人却更加紧张起来,他们究竟是赢还是输?

    院门突然大开,西斜的日光绚烂刺眼,一个颀长的身影踱进门来,是浑身浴血的张茂。

    守门的定春和容秋立刻欣喜地向他行军礼。

    张茂点头。他自知身上污秽,不敢进去吓了女眷。隔着屋门对郭夫人抱拳道:“贼人已尽数剿灭,夫人可安心休息。”

    小郭氏听得此言,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感激地对张茂道:“多亏张小郎,吾等才能保全性命!”

    张茂不敢居功,把功劳尽数推给家里的部曲。他如今身上沾血,禀完战报,便想出去修整。

    身后的屋门却突然打开,一抹倩影急急行出。日头西斜,眼前有些背光。张茂眯起眼睛,这才看清,在自己拉得长长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桃红襦裙的小女郎,原来是裴妍。

    暮夏的蝉鸣突然漏了半拍,裴妍一靠近张茂,就闻到一阵刺鼻的血腥味。

    她的身高才及到张茂的胸口,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胸前的锁子铠上。铠甲编织紧密,然而每一个缝隙里,都夹着厚重浓稠地赤黑色血迹。

    裴妍想起年前张茂初来家里时,她和阿兄问他有没有杀过人。那时他没有回答。如今,她倒是知道答案了。然而她并不觉得害怕,张茂杀的都是要害她们的人。若不是张茂拿起屠刀,被凌虐的就会是她们。可以说,正因为有张茂在,她才觉得万分踏实。

    “给你。”裴妍伸出一只小手,递上一张折得四四方方,却沾了清水的湿漉漉的丝帕。

    “多谢!”张茂有些笨拙地接下。

    裴妍又递上一个水囊:“这是阿兄让我给你的,且润润喉。”

    里间传来小郭氏的传唤,裴妍只好回去,临进门前,还不忘转头叮嘱他:“办完事赶紧歇歇,别累着了!”

    张茂一手握着丝帕,一手抱着水囊,木讷地立在夕阳下,竟是不知该先擦拭自己,还是先喝水?这样呆头鹅的样子可不像以往的他。

    定春和容秋在屋外看了全程,容秋胆子大些,憋着笑对张茂道:“二郎回神,再站下去,太阳要下山啦!”

    张茂瞪了二女一眼,一边拿帕子拭脸,一边大步流星地抱着水囊出了院门。

    一个时辰后,日头渐沉。

    小郭氏母女在阴凉的屋里睡过一觉,精神回转了些。底下的部曲也做好了休整 ,掩埋了横死的同伴,伤员也包扎完毕。

    因着夜路难行,张茂、裴池与小郭夫人商量后,大家伙便在王屋村里将就一晚,补充体力,翌日一早再上路。

    此间环境简陋,但无论是小郭氏、裴憬还是裴妍,都无一人有怨言。

    因小郭夫人身体不适,要避开午时酷暑,又有伤员在队里,因此诸人行走不快,紧赶慢赶,才在三日后的傍晚,抵达了闻喜。

    早在他们进城前,张茂便派了部曲向闻喜的裴家族人报信。

    于是钜鹿郡公府的部曲以一当百,勇退千余乞活的事迹很快便传到了闻喜裴氏及周边的豪强耳里。

    裴家如今的族长是裴妍的族叔裴卲,封安东将军,乃冀州刺史裴徽之孙。

    接到消息时,裴卲着实吓了一跳。他虽有安东将军的虚名,但并未正经上过战场,这么多年只经略一乡教化。当见到浑身是血的部曲持着张茂冒裴憬之名所写的书信来求见自己时,他还以为钜鹿郡公长房一行人都被乞活军杀了呢!

    待部曲道明原委,又看过“裴憬”写给他的信,这才知道那支危害乡党、连官府都束手无策的流匪已被这支不足百人的部曲全歼。他不由眼睛一亮,拈起胡须忖度起来。

    裴卲老妻柳氏疑惑地问他:“都道钜鹿郡公府的长房长孙痴顽不敏,故而爵位旁落二房,如今看来,传闻有误?”

    裴卲摇头,叹道:“弱龄失怙,贤哉愚哉,还不是听凭他人传?爵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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