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有信学骑射,马奴得释谢恩人


    一个马奴没能捂好他的嘴,就听那男人朝自己这里高喊一声:“贵女!”旋即又被马奴们给封了嘴,这回用的是一块麻布,那男人彻底消了声。

    裴妍好奇地问身后蓿婆:“那是什么人?”

    蓿婆亲自去探了探,回来答道:“是刚才女郎释放的那个奴隶。他想来给女郎叩头谢恩。但此人粗鄙,符管事怕他冲撞贵人,故而遣人拦着。”

    “哦?他想谢我?”裴妍来了兴致,转头对裴妡道:“你不是好奇他眼珠子的颜色?召来看看就晓得了。”

    言罢,吩咐蓿娘把人带到面前。按理,得释的奴隶确也要来感谢主家的。

    蓿娘只得道:“女郎稍待,奴命人给他梳洗。”女郎爱洁,那个马奴浑身臭气熏天,别冲撞了贵人。

    裴妍和裴妡有的是时间,二人到一旁的厢房里边品茶边等着。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个马奴被洗刷干净后,由裴符亲自领着,带到了姊妹俩面前。

    那人刚被裴符教过规矩,高大的个子,别扭地趴跪在地,头贴在松软的蜀褥上。

    裴妍好奇地盯着地上的胡奴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来的?”

    “奴叫阿訇。祖上是西域石国人。”胡奴地位卑下,拜见贵人,不得直视,只能别扭地低着头。

    裴妍不习惯他跪着,头压得那么低,脸都看不见,便命他起来回话。

    这个奴隶不似别的奴隶那般矮小,个子颇高,哪怕弓着腰,姊妹俩也正好看清了他的脸。这胡人脸上长了杂草似的络腮胡,看不出实际年纪,只是听声音该是个青年。被洗干净后的阿訇脸色煞白,高鼻深目,赤须卷发。

    他迅捷地抬眸瞟了眼面前两个朱唇粉面的小女郎,碧绿的眸子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这马奴,和贾表哥家的胡姬真像。”裴妡评价道。

    贾谧家养了不少胡姬,都是这样白皮碧眼的。

    裴妍点头:“确实,可能西域来的都长这样吧!”

    姊妹俩人也看了,就想打发他退下。

    那个叫阿訇的奴隶却突然双膝跪地,向二人郑重地叩了三个响头。是货真价实的响头,哪怕隔着蜀褥,都能感受到他那砸地的力道。

    “奴本上党羯人,几年前乡里遭灾,奴逃荒出来,本想在外谋份差事,挣钱奉养家中老人,半道却被官府截来卖进马场为奴。算来,奴与乡里断绝往来已有五年矣。奴常因担忧双亲而戚戚不能寐。如今女郎仁义,释奴以自由身,又赠奴赏金,使奴得以回乡奉养家人。奴无以为报,只能扣头谢恩。待奴侍奉老母百年,再来还女郎再造之恩。”这个叫訇的马奴谢道。

    姊妹俩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裴妍没想到自己随手放个奴隶,居然做了一件这么大的好事。一时间,也有些得意。她笑道:“那也是因你先救了我,才有此际遇。”回头又命蓿婆多赏他一贯钱,算是给他孝敬父母的。

    阿訇没想到眼前的小女郎不仅人美心善,出手还这么大方,赶紧又多叩了几个响头。

    姊妹俩只觉有趣,捂着嘴偷笑。

    一旁的蓿婆冷眼瞧着,心想,依这马奴的机灵劲,即便女郎不释他,他也有的是办法自己找出路!

    晚晌前,裴憬与张茂双双归来。郭老夫人召他们去内院用饭——裴府惯例,每到旬日,只要没应酬的,都要到老夫人处一起用膳。

    席间,裴妍和裴妡绘声绘色地给大家讲她们白日的善举。

    小郭氏和王夫人只当新鲜事听。裴家的几个郎君都是太平先生,没经历过丧乱,也没觉得有何不妥。

    倒是郭老夫人并裴頠听罢,脸色皆有些凝重。张茂亦皱眉,他察言观色地看向上首,见到两个当家人的脸色,心里有数,知道这事必有下文。

    果然,席散后,郭老夫人留下小儿子叙话。“五六年前,上党可有灾情上禀?”

    裴頠摇头:“未曾听闻。”

    “哼!”老夫人不忿地顿了顿手杖:“隐匿灾荒,私掳胡人,逼良为贱,上党郡守何敢!”

    裴頠摇头:“如今各郡皆由诸王把控,上令不出京畿,倒也未必是府君不作为。”

    “四野胡人蠢蠢欲动,中原乞活流窜作乱,诸侯跋扈不受节度,郡治乱象初显。太康承平不过十载,就有此败国之兆,悲哉!”郭老夫人叹道。

    裴頠皱眉,老夫人说的何尝不是他担忧的?然而如今,上位者依然醉生梦死,浑然不顾苍生,只想着给自己争权夺利!想到此节,他朝老夫人更近一步,低声道:“烦请阿母多为皇后谋,当此纷乱之时,京畿尤不可乱。东宫乃国本,皇后有易储之心,无异于自毁根基。”

    郭老夫人微怔,旋即摇头道:“东宫乃今上独子,皇后不至于糊涂至此。”

    裴頠凑得更近了,密语道:“以前不会,如今却难说了。前日,儿得知——赵充华有身孕了。”

    贾皇后一连生下四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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