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茂内室养腿伤,裴憬数算显天赋
,他告诫裴憬:“阿兄,你精于数算的事万不可让别人知道。如果祖师父问起来,就说是我教你的。”

    “啊?……”裴憬刚刚涌起的骄傲被打了下去,这是为什么?他也好想有门功课被大家赞许的呀。

    张茂又转向裴妍,同样请她保密。

    裴妍不解,问他:“阿茂哥,这是为何?阿兄会做数算,不是好事么?”

    疏不间亲,裴頠是他们的亲叔父,张茂无法跟这对兄妹讲自己的顾虑。只好找了个不大高明的借口:“现在阿憬学的数算都是最简单的,即使会做也不稀奇。不若等以后祖师父教了难的,阿憬再做给别人看,岂非惊喜?”

    好在兄妹俩都不是心思深的,听了张茂的话,竟觉得有几分道理,也就应了。

    张茂舒了口气,他是裴憬的伴读,但父兄倚仗的却是裴頠。张茂暗自琢磨了一下,裴憬精于数算这件事还是先不告诉父兄吧。

    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不知何时起,裴家这对傻兄妹,成了他挥之不去的责任,并一直伴随他以后的人生。

    晌午过后,裴憬和裴妍各自有课,兄妹俩坐了会就告辞了。

    临走前,裴妍把放在外面书案上的点心拿到了张茂的床边,叮嘱他一定要趁新鲜吃。

    时人吃饭只有两顿,早晌到晚晌的时间有点长,裴憬和裴妍院里都有小厨房做午点小食,实在馋了他们还会派人去外面采买。

    张茂的身份说到底只是裴府清客,虽说院里一应供奉比照裴憬,但小厨房却是没有的。因此裴憬每日午晌都会派人给他送些小食来。

    今天裴妍来看他,还特地带了一早派人去外面买的点心。

    张茂打开来看了,四个不同花色的果子乖巧地躺在竹屉上,竟比裴憬小院里做出来的还雅致几分。

    他拈起一枚荷花样的粉色果子浅尝了一口,甘甜瞬间自舌尖弥漫开来,是江米做的,馅心里混了捣烂的赤豆,唔,味道不错!

    饕餮一番后,张茂心满意足地躺在长榻上小寐。

    外面的帘子被轻轻撩起,拾叔进来替他收拾屋子。整理到书案时,他“咦”了一声:“二郎,这里怎么有一个耳珰?”

    张茂本是斜躺在榻上的,闻言直起身子。

    拾叔将捡到的耳珰呈与他。

    张茂拈起来端详了一番,是一枚黄豆大的南珠,白里透粉,光洁莹亮,一看就是稀罕物。他心里有数,这里没有女眷,与自己往来较多、又能带得起这稀罕物的也就是裴妍了。想起方才裴妍做不出题目时,抓耳挠腮的滑稽样子,他有些忍俊不禁。

    拾叔小心翼翼道:“二郎?”

    张茂敛容,吩咐拾叔把他那个放贴身玉佩的黑漆描金嵌猫儿眼的方胜盒拿来。他将里面的玉佩取出来,另找盒子装了,又把这枚耳珰放了进去,预备明日裴憬来时请他转交给裴妍。

    没成想,到了晚间,他正独自吃哺食的时候,裴妍却风风火火地到他这里来找东西了。

    张茂有些讶异,一来,天晚了,哪有女儿家往外院跑的;二来,不过是个耳珰而已,即便贵重,钜鹿郡公府的女郎什么好玩意儿没见过,会放在眼里?

    “是个南珠耳珰,约莫这么大。”裴妍拿右手掐着白玉般娇嫩的小拇指尖,问张茂,“阿茂哥见到没?”

    张茂自然没有为难她。

    那耳珰早先被他收进方胜盒里,就搁在他的书案上。他把盒子递给裴妍道:“可是这个?”

    裴妍打开盖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拿出里面的耳珰摇了摇,轻笑道:“唯唯,就是它!”

    张茂也笑:“原想明日托阿兄捎给你的,没想你这般性急。”又问:“怎么,这耳珰很难得么?”

    裴妍点头,道:“其他物事也就罢了,这副耳珰是阿毗哥托琅琊王特意从南海寻给我的,万不能丢了!”

    他来钜鹿郡公府有一阵了,自是听闻府上与东海王来往频繁,连带着与同样依附东海王的琅琊王关系也不错。

    张茂联想到,早先裴妍还曾千方百计地,托挚虞师叔替琅琊王卜算前程,心下一堵——原来是两位诸侯捎来的。暗道,又是哥哥,他们算你哪门子哥哥?你哪里来那么多哥哥!

    裴妍这时却被手里的方胜盒子所吸引,小女郎嘛,总是喜欢漂亮精奇的物事。这个方胜盒不比她手里的南珠便宜,是西域特有的,乌木做底,黑金描漆,腰围嵌了一圈金色猫儿眼,是张茂来洛阳前,他母亲马氏赠给他的,一直被他拿来放自己贴身的玉佩。

    有时候他想凉州老家了,也会把这个盒子拿出来摸一摸。在他心里,洛阳再繁华,也比不过凉州的一砖一瓦。那里有他的阿母,祖父,祖母,阿公,阿婆还有舅父。不像洛阳,只有他们爷三个,院子那么小那么冷清。阿耶早先还被赋闲了,阿兄也郁郁不得志,一家三个大男人只能窝囊地拘在家里,跟被圈禁似的。纵有再大的志向,在这方寸之间,也无法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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