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女忧心贤表哥,张茂始知裴元娘
人也开心起来,心情大好之余,又深觉应该好好谢过神仙。

    于是她抖抖大袖,抓摸一气,从袖囊中掏出一对小小的玉鸽,通体流畅,白质综纹,色润光透,十分可爱。

    挚虞眯眼,袖子里大拇指暗暗摩挲着食指,嘿呀呀,瞅着该是先秦古物呢。

    裴妍大方地双手呈与他道:“神仙指点,小女铭记。”

    这是献与神仙的谢礼,挚虞毫不客气地收下了。门外突然有童子拍门:“神仙神仙,裴家夫人要女郎回去。”

    裴妍知道定是自己偷溜太久,被阿母发现了。赶紧起身朝挚虞一礼,匆匆随小童回去了。

    她出去后,门外廊上徘徊地张家兄弟终于可以进入内室。

    张寔抖抖一身寒霜,手在火炉上狠狠烤了烤。

    张茂却正值少年,不怕冷。他坐定后,摇头笑道:“裴家女郎是痴的吗,把我俩支开,独问师叔,她就这么信得过您?她怎知您不会外道?”

    挚虞轻咳一声,喝茶润口,含糊道:“小女郎年龄虽幼,却有朗月胸怀,二郎不该这样说她。”

    张茂不以为意,问道:“女郎找师叔何事?”自家人,看你说不说。

    挚虞出卖得毫不迟疑:“所忧者琅琊王。”

    那个刚袭爵的少年?众人好笑地摇头,只当小女郎心血来潮,全然没放在心上。

    挚虞做梦也没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自己随口一句谶言,若干年后,竟让风雨飘摇的晋室续命百年!

    张寔抖抖衣袖,露出冻得发红的手来,一边烘烤,一边和挚虞闲聊:“师叔方才提起王尚书的批语?”

    挚虞一抹八字胡,娓娓道:“月前,钜鹿郡公曾约家父并王夷甫饮酒。席间王夷甫豪言:‘吾家女儿若芝兰,儿郎若玉树。’钜鹿郡公摇头,曰‘吾家儿郎固不如玉树,女儿远胜芝兰’。遂命从女元娘及幼女二娘前来。王夷甫看到二女,大惊:‘天下绝色,裴氏双姝,元娘璞玉,二娘明珠。裴家女郎,如珠似玉也!’”

    王衍善相面,世人皆知。得他评点者,无论男女,皆可名声大噪。可这事不是当用在即将入仕或是待嫁的女郎身上么?

    张茂估算了下裴妍的年龄,好笑道:“稚龄女童,焉能看出国色天香来?”唔,虽说今天看来,裴元娘确实可爱得过分,想来她妹妹颜色定然也不差,但小女孩而已,这样盛赞,为时尚早吧!

    张寔亦皱眉:“王尚书与钜鹿郡公有亲倒也罢了,挚太仆却是外男,郡公何以召女眷前来……”

    挚虞不语,只高深莫测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朝天戳了戳。

    张寔似了然。

    张茂却没看明白。

    张寔提点道:“你一直在阿耶军中,许是没印象。月前,张司空上奏,太子已满二八,当择宗妇以告太庙!”

    这样一说,张茂心思电转,很快也想通了大概。

    裴頠为什么要当着外人的面把侄女和女儿都叫出来?王衍自己家就有四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为什么要当着太仆卿挚模的面,盛赞裴家女儿呢?

    其实,裴頠与王衍正好代表了世家对太子选妇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裴頠曾任太子少保,与太子有师生之谊,虽是贾家表亲,却也算半个东宫党。

    太子的生母谢氏是屠户出身,人微言轻。但若太子妃出自他们裴家,那么河东裴氏便能借太子名头,光明正大地为东宫张目,依河东裴氏的门楣,后党贾氏都得退避三舍。

    至于王衍,与裴頠相反。

    百年世家太原王氏在改朝换代中遭到重创,琅琊王氏作为太原王氏的远支,正忙着收拢太原王氏的残余势力为己用,企图让自己跻身顶级世家的行列。

    如今,贾后势大,却无子。太子虽占着独子名分,却无可靠的势力支持。双方形势不明。王衍认为,这个时候,对于上升期的琅琊王氏而言,明哲保身、互不得罪,才是最有利于家族的。因此,以王衍为首的琅琊王氏并不想过早的与太子捆绑在一起。

    然而王衍的四个女儿中有两个都正值妙龄,且令名在外,又与一心想要护持太子的裴家有姻亲,怎样才能做到互不得罪呢?

    这不瞌睡碰上枕头,裴頠想要太子做女婿,王衍不想淌东宫的浑水,这两个人又是姻亲,那就——演场戏好了。

    挚虞的父亲挚模,时任太仆卿,主管礼仪教化、钦天测算。于是他就这样成了二人的座上宾,成了这出大戏的最佳见证……

    不过从结果上看,王衍和裴頠的计划皆未能如愿。最终还是王衍的二女儿做了太子妃,只待开春便完婚。裴家女郎反倒落选。这是何故?

    挚虞把从父亲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给张家兄弟透露了些。

    原来,王衍和裴頠千算万算,偏偏漏算了看似听话的太子。太子在贾后的母亲——郭槐的怂恿下,居然拒绝了裴頠的联姻,一心想要与贾后的妹妹贾午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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