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话士子案(三)
退了两步,与那人拉开距离。

    陈皮面庞的狱卒头头儿斜眼拖来了早先备好的镣铐与轻枷,给柳淮汀上了身,本就囚首垢面、散发披肩,与例常“整襟危冠”相背,又轻枷示众,四肢腕子上传来的透心寒意无一不提醒着他已沦为阶下囚的事实。

    “柳大人,请吧!”秃了块头皮的狱卒阴阳怪气地拉开牢房的门。

    明知是“请君入瓮”,柳淮汀还是努力直起身子,挪动着不堪重负的双足往里头走去。镣铐上的倒刺勾得他的足腕生疼,双足间更是拖着条长链子,他也只是一味隐忍,不发一言。

    “哗啦啦——”那位狱卒头头儿拾起长链的尾端,将链条尾端的铁扣锁在牢中砸死的铁桩上。

    “俺只待瞧瞧柳大人的傲气能挺几日!”狱卒头头儿将那张陈皮脸庞怼上柳淮汀眼前,啐了一口唾沫,便踩着霉烂的草席往外头去了。

    甬道紧挨着石阶处,置了张木案,又几条木横子,狱卒三五成群,启了坛烈酒,纷纷掷出外圆内方的铜钱押那柳淮汀几日可画押。

    “老子押三日!这枯瘦之躯不说匣床[3]三日,便是灌了酸汤[4]进去也得滔滔不绝。”

    前述那面色内敛温顺的少年头回见到此等场面,攥紧腰牌,缩了缩头,细语道:“俺只听得文人风骨——”

    “小子你晓得个卵!”秃瓢狱卒狞笑几声,“俺赌一日!王御史的鼠弹筝[5]那兵部的人扛不得一日就哭爹喊娘的,这小身板儿怕更是如此喽!”十枚铜钱被猛然甩到案板上,滑溜溜地滚开来。

    [1]出自刘禹锡《秋词》。

    [2]白墡:出自《天工开物》,石灰。

    [3]匣床:刑具,形如木床,囚犯仰卧其上,手足被拘。

    [4]酸汤:醋浆混合芥末的液体,可致胃部灼烧。

    [5]鼠弹筝:酷刑,铁夹悬十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