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
    桃树下,边鹤劝吴铭:“帮主,你刚发作过,这更深露重的,王爷还在气头上,还是回去吧。”

    吴铭摇头:“此事由我而起,也该由我来解决,没事的,你去吧。”

    边鹤默默退下,晏礼冲到眼前。

    晏礼的眼里有恨、有怒,更有无尽的思念,他说:“帮主来我府上,所为何事?”

    吴铭一脸坦然:“我有一物,听闻王爷捡到了。”

    晏礼只觉得一股气在胸中激荡:“确有此物,我可以双手奉还,可帮主要回答我三个问题。”

    吴铭气定神闲:“知无不言。”

    晏礼眼中闪过泪光:“帮主这八年,干什么去了?”

    吴铭低下头:“孤身登昆仑,祈求黎明来。”

    一滴泪落了下来:“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谗人高张,贤士无名。吴铭二字,是否出自这里。”

    吴铭点头:“王爷聪明。”

    晏礼又觉得肝火上涌:“你把我当了八年的傻子!”

    吴铭还是平静地说:“王爷说,要问我三个问题,现在问了两个,请问第三个是什么?”

    晏礼上前一步,抬起手,吴铭下意识地偏过头去,表情有些惊恐。晏礼想起从前的褚钦,永远光芒万丈,永远无所畏惧,永远神采飞扬,可他时常从吴铭的脸上看到恐惧、紧张、挫败,这人是受了多少折磨,才会连一身傲骨都折断了?晏礼蹲下身,轻轻抚摸吴铭的腿,轻声问:“疼吗?”

    吴铭回过头,看着晏礼的手,一瞬间,积攒了八年的委屈都涌了上来,那无人可说的伤、无处可诉的痛,都化作了泪水,吴铭泣不成声:“疼的,很疼的……”

    晏礼想起那年,褚钦临行前要与他拥抱告别,他竟然拒绝了,原本以为这会是一辈子的遗憾,如今,这遗憾亦可弥补了。晏礼弯下腰,揽着吴铭把他拉了起来,感受到吴铭浑身发抖,晏礼只觉得心脏抽疼,他用力把吴铭抱在怀里,他的兄长,他的挚友,他的——挚爱,被风霜摧折,终于,又回到了他的怀中。

    吴铭把下巴搭在晏礼肩膀上,借着晏礼的力量保持着站姿,实际上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脚在哪里,他偷偷收紧手臂,想,就沉溺一会,就一会,假装是十七岁那年,他们还年轻,年华还未蹉跎,无处安放的相思寻得到归处,漂泊无依的灵魂找得到家。

    晏礼感受到吴铭正在下滑,将他放回了轮椅。

    晏礼此时身心舒畅,笑着拿出吴铭的玉韘说:“我的三个问题问完了,把你的东西还给你。”

    吴铭也笑起来,笑中带泪,他伸出手,去接玉韘,晏礼却牵起他的手,在吴铭震惊的目光中替他戴上了玉韘。一阵风吹过,风铃声响起,两人一起抬眼望去,拉起的手并未放开。

    吴铭轻轻咳嗽了两声,晏礼如临大敌,一把将吴铭抱了起来,往自己房内走去,吴铭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事,把我放下来,我可以坐轮椅。”

    晏礼笑:“我想抱着你。”

    不是,他有病吧?没有人治得了他了是吗?

    晏礼把吴铭放在自己床上,说:“今晚住在我这里。”

    吴铭看着晏礼:“不方便。”

    晏礼指了一圈:“这里,全都是仿照黄金台做的,你用起来都很方便,我也可以照顾你。”

    “那我也不能睡在你的床上。”

    晏礼俯下身,正对着吴铭的脸:“这里我说了算。”这句话还给你啦。

    吴铭无语:“你明天还要上朝,早点睡。”

    边鹤端着药来敲门,晏礼让他服侍吴铭吃药,自己去洗漱。边鹤小声说:“帮主……”

    吴铭摆摆手:“没事的,我信他。这里也有人用,你回去照应着,只怕明天还有事。”

    晏礼回来直接进了吴铭的被子,吴铭抖了一下:“王爷府上没有别的被子了吗?”

    晏礼发现只要他贴上吴铭,吴铭就会发抖,从小在宫中长大,腌臜事也见了不少,他心中有些猜测,却也知道还是不提为好,只委屈道:“你还叫我王爷。”

    吴铭叹气:“晏礼,现在还不是时候。”

    晏礼踌躇道:“太子……”

    “该用上那卷密档了。”吴铭闭了闭眼,“你再去找一条被子。”

    “你腿好冷,我帮你暖着。”

    “不用,没什么感觉的。”

    晏礼的心又痛了:“不要怕,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他猜到了。吴铭没再说什么,任由晏礼搂住了他。

    东宫,一封信送到了太子手上,太子看着信纸上的寥寥几字,大惊后大喜,狂奔而出,大叫:“我要见父皇,我有要事禀报!”

    寅正,有侍从来轻声叫起了晏礼,晏礼闭着眼睛由着侍从给他洗脸穿衣梳头换好朝服,才终于差不多醒过来,他回到床边拍拍吴铭:“我上朝去了,你慢慢睡,散朝回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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