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在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废墟中飘荡,显得如此脆弱又如此坚韧。
古嫣缓缓直起身,依旧跪在凯恩尚有余温的躯体旁。她想哭,却哭不出来。自从战争开始之后,她见过太多死亡和离开,但她没办法习惯。每一次失去,都和第一次一样疼。
凯恩喃喃的“回家”、Si的哭泣、跑调的《茉莉花》、对逝者的承诺、对生者的责任……所有的情绪在她冰冷的胸腔里翻腾,最终凝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志。
古嫣磨磨后槽牙,将凯恩轻轻放在地上。她要带着这些人回家,在回家之前,她还要解决一些祸害,不然他们很有可能死在半路上。
潘澜靠在一截扭曲的金属管上,脸色因失血而苍白,小雨正手忙脚乱地撕扯着布条给他包扎。
“小雨。”古嫣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嘈杂的背景。“过来。”
小雨的手一抖,布条差点掉落。她抬起头,表情担忧:“但是澜叔的伤口还在流血……”
“过来。”古嫣没有解释,只重复了一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加重了语气。
小雨被她的眼神慑住,犹豫地看了一眼潘澜,最终还是站起身,朝古嫣走去。
就在小雨离开潘澜身边几步的瞬间,古嫣从腰间抽出手枪,没有丝毫颤抖和犹豫,稳稳地地指向了潘澜的眉心。
小雨和Si都被她吓了一跳。
潘澜脸上的痛苦和疲惫瞬间僵住,被惊愕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取代。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只能强作镇定:“小嫣,你在干什么?”
“澜叔。”古嫣打断他,枪口纹丝不动,“为什么?”
潘澜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演技堪称完美:“什么为什么?小嫣,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知道出了这种事谁都不想的,但你不能……”
“我很冷静,澜叔。比任何时候都冷静。”古嫣向前踏了半步,她死死盯住潘澜那双她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叛徒,是你吧?”
潘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脸上依旧维持着被冤枉的震惊和痛心:“你伤心疯了吗?我是看着你和若若长大的!我怎么可能……”
“为什么出卖我爸?”古嫣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出卖我们?”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出卖将军!防护罩出问题是意外……”
“意外?”古嫣抿了抿嘴,回味了一下这两个字,“阿勋已经帮我修复了防护罩的核心操作记录,澜叔,是你调整了参数!”
潘澜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但他立刻反驳:“调整参数很正常!当时情况紧急,我需要……”
“对,调整参数很正常,但你只调整了侧翼的参数!你把本该保护核心区域的能量,全部抽调到无关紧要的侧翼!你让他死——让我爸死!但你给自己留了条生路,你在赌,赌爆炸的冲击波会被你临时加强的侧翼护盾偏转开,不会直接要了你的命,对吧。”
潘澜的脸色终于变了,小雨的神色也从不解、震惊到愤怒。
“他早就怀疑你了。”古嫣步步紧逼,“所以你才动了杀心,想干脆把他杀了,一了百了。马登他们也是你挑唆的吧,让他们去闹,去送死,制造内乱,你好浑水摸鱼,对不对?”
古嫣深吸一口气,吐出胸口处最后一丝温情,“澜叔,我现在已经不关心你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派来的……或者有什么狗屁苦衷。我只想问你,为什么?”
如鲠在喉。
比起“背叛”本身,她更接受不了被身边人背叛。
潘澜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腰腹间那处仍在渗血的伤口上,又像是透过伤口在看更虚无的东西。他的表情复杂难辨,有解脱,有认命。“我不会说的……而且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古嫣因愤怒和悲痛而紧绷的脸,和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最终定格在某个遥远而模糊的点上。
“小嫣,”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诀别的意味,“再见了。”
话音未落,潘澜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从地上捡起一把炸得手柄都没有的枪,没有丝毫犹豫,调转枪口,地抵在了他自己的太阳穴上。
砰——
随着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潘澜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太阳穴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
像一个沉重的句号,简单粗暴地为这这些混乱标记了终点。
古嫣发现自己已经不想哭了。
十天后。
“元影”号在宇宙背景中平稳航行,恒星的微光透过巨大的舷窗,在强行缝合住的金属甲板上投下安静的光斑。
舰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