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昕桉坐在靠窗的位置时,雨丝正顺着玻璃斜斜地爬。
她面前的冰美式早就没了棱角,冰块融得差不多了,深褐液体褪成雾蒙蒙的浅咖,吸管戳下去时,杯底没化透的砂糖粒硌着塑料尖,发出细碎的响。
对面的座位空了快一个小时,椅背上搭着件米白针织开衫。袖口松松垮垮垂着,上周下暴雨那两天匆忙套过两次,领口还留着点若有似无的洗衣液香,如今被咖啡馆的空调风灌得微微鼓胀,布料纤维里像锁着半捧没散尽的潮意,跟窗外的雨气遥遥应和着。
窗玻璃上的雨痕被头顶吊灯漏下的光染成细碎的金,蜿蜒着往下淌,倒像谁在玻璃上写了半行没写完的字,被风揉得晕开了。夏昕桉盯着那片模糊的水迹,忽然想起小学教室的窗,也是这样的雨天,谢雨憧的座位就在窗边,他总爱用指节敲着玻璃数雨线,校服袖口沾着点粉笔灰,在玻璃上蹭出淡淡的白痕。
她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冰凉的杯壁,浅咖色的液体晃了晃,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影子,像沉在水底的心事。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编辑催稿的消息。夏昕桉盯着文档里那行“暗恋是一场盛大的自我感动”,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嗯?我不认识你啊,我们只是小学同学。”
“您的提拉米苏。”服务生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夏昕桉抬头道谢,目光落在面前手机主屏幕上,本地机场的航班时刻表,其中一趟飞往J市的航班用红色标出:延误。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一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傍晚。广播里反复播报着延误通知,她陪着姑姑拖着行李箱在候机大厅转了三圈,最后却无意间在落地窗前看见了谢雨憧。
他穿着黑色大衣,背着双肩包,正低头听电话。侧脸轮廓被顶灯的光勾勒得很清晰,下颌线比初中再次遇见那会时更清晰了些。夏昕桉下意识躲到柱子后面,直到他挂了电话转身,目光扫过来时,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后来无数次想起那个瞬间,她都觉得荒谬。
明明是他先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逃跑的人却永远是她。就像平时无数次在小区楼下擦肩而过,她总是先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磨白的帆布鞋。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易枫的语音通话。
“祖宗,你到底去哪儿了?”易枫着急的大嗓门透过听筒炸开,“我跟我姐找了一圈了!你不是今天飞H市的飞机吗?怎么还不回来拿行李?”
夏昕桉目光转向窗外的雨:“飞机延误了,在咖啡馆赶稿。”
“赶个屁,”易枫翻了个白眼,“我刚在朋友圈刷到谢雨憧了,他回S市了,在江滩那边本来打算看日落,结果下雨了。”
夏昕桉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屏幕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嗯。”
“装,继续装。”易枫恨铁不成钢,“当年是谁一直放不下他?又是谁一直还困在那年冬天?”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夏昕桉低头搅着咖啡,勺子和杯壁碰撞的声音格外清晰。
“以前?”易枫冷笑,“上个月报考志愿前你不是来问我说谢雨憧现在是不是确定在H市。怎么,忘了?”
夏昕桉没说话。
“要不是我知道你要和他一座城市,一年前我才不会跟他一样报考H市。”
“易枫,”夏昕桉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这句话她说过太多次,对着镜子说,对着日记本说,对着深夜里不合时宜跳出来的回忆说。说得多了,连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对不起,我食言了。上个月我临时改了志愿,最后决定去J市了。”
“什么?!”易枫声音都忍不住高了八度,“你放我鸽子?!”
“对不起。”
易枫默了默,“说真的,夏昕桉。”他的语气软下来,“挺好的,真的挺好的。这么久了,也该够了。”
挂了电话,雨势渐小。夏昕桉出神地看着窗外,七年前的除夕夜还历历在目。
是该放下了。
在所有人面前放下。
走出咖啡馆,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夏昕桉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过一家旧书店时,看见门口的收信箱里塞着一封泛黄的信。
她的脚步顿住了。
“姑娘,这信是上周整理旧物时发现的,”书店老板探出头来,把信递到她手里,“原主人搬家了,留的地址找不到人。你认识这个寄信人吗?”
夏昕桉摇摇头,把信放回信箱:“不认识。”
转身离开时,她听见老板在身后嘟囔:“现在谁还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