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回
   那金钗式样普通,眼生得很。

    昨夜,是他亲自抱着她沐浴更衣,她周身一应穿戴用度,皆是他亲自动手。为着她能舒适好眠,绝没有任何钗环首饰。

    那这支钗是谁的?绿虞还是那哑婢?

    他知道她们绝没有胆子敢与她私下传递,必然是她寻了个机会暗中得手的,真是好手段,便连他也没有发觉。

    若非多年来刀锋舔血训练出来的身体本能,若非她此刻已经武功尽失动作不比从前迅狠,恐怕他此刻已经死在她手上了。

    细想她方才的一言一行,激怒他,却又不做绝,留着三分勾缠,卸下他的戒心,瓦解他的自控,为的,就是这一刻。

    “你想要杀我?”他问。

    她不假思索的开口:“是。”

    他蓦地捏紧她的手腕,“你无论如何不肯杀温恕,却要杀我?”

    她疼得几乎要晕过去,却是一声不吭。

    他看着她,“我给过你机会的,承宫主之位,杀温恕,我死心塌地的辅佐你,是你自己不肯,现在却又恨不得我死。”

    她还是不说话,鬓发之间,已被冷汗浸湿。

    他忽而笑了笑,眼底苍凉,“可是你再恨我也好,我不会放开你的,除了我身边,你哪里都去不了。”

    她转眼看他,一字一句问:“你不怕我杀了你?”

    他慢慢道:“你杀不了我的。”

    她略弯了下唇角,眉目隐有傲然,“你未免太过自信。”

    他俯下身去,吻一吻她的面颊,“那我等着。”

    她身子一僵,冷声道:“别碰我。”

    他其实并没有存那心思,是她会错了意以为他还要继续,而他见她如此反应,倒又生出一股隐怒。

    伸手去捏她的下颚,逼她与他对视,“我偏要碰,你能怎样,再杀我一次?”

    她忽而一笑,“我杀不了你,杀我自己总可以吧。”

    他一僵,定定看她,半晌,却是摇头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苏念池何等骄傲顽强,岂会是自残寻死之人。

    她看着他,“不错,我的确想留着命杀你,但若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受你折辱,大不了一死而已。反正这世间,爹爹和他都不在了,也没什么是值得我牵挂的。”

    他又惊又怒,却又心有存疑,忍不住想要试探,想要证明她所说的,只为吓他,并非出自真心。

    他慢慢的伸手,指尖在她的面容上缓缓游走,再沿着纤细白皙的颈,优美细致的锁骨,一路往下。

    “我却也不舍得让你去死,怎么办?”

    她冷冷看他,勾唇一笑,“这个恐怕就由不得你了,我要杀你不容易,要自我了断却有的是机会,我们不妨试试,你能救得了我几回?”

    她说完,毫不迟疑的狠狠咬舌。

    他看着她的神情,已知不好,慌忙伸手猛捏开她的下颚。

    她的唇角已有血迹浸出,眸光却是轻蔑又傲然。

    她的声音其实已经含糊,可他知道自己不会听错。

    那八个字,如同魔咒,深深钉进他的心底,日日夜夜折磨,没有一刻停歇。

    折辱太甚,吾宁一死。

    她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