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池本想说,那我们便一起走,可是喉间凝涩,终是说不出这违心的话。
一起走?如何走得掉?便是姑姑舍身换她离开,都未必能够。
她看着层层围攻的正派高手,看着数不清的晃眼长剑,忽而一笑,也不再用“传音入密”,清冷而一字一句的开了口:“姑姑,我年幼时你曾告诉过我,世间应为之事,明知不可为而退之,是为练达。明知不可为仍为之,是为风骨。池儿今日,不求练达,只要风骨。这些所谓名门正派,拘你辱你,手段之卑鄙,便连玄宫中人亦是不齿。我今日若不能救你出去,宁愿一死,也绝不向他们退让半分。”
闻她此言,北冥玄宫中人哈哈一笑,慨然相应:“少宫主说得不错,能和圣女、少宫主并肩一战,我等死而无憾!”
又有一人笑道:“便是死了,也要多拖几人陪葬才行。”
他们如何不知,今日一战,是赴死之一战,却依然没有退却胆怯。
只因为比生死更重要的,还有风骨和气节。
苏行云到了此刻,心中亦是升起一股倨傲豪气,干裂的唇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好,既如此,我们便放手一搏,便是死了,也可挺直腰杆去见玄宫的先辈英魂。”
于是出手再无转圜,哪怕并不能改变结局。
面对数倍于己实力强劲的对手,每一步,都是在以命相搏,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步。
苏念池已经分不清眼前的对手是谁,只能凭本能不停的闪旋出招,她挥开一人横空刺来的长剑,顺势刺入另一人胸口,再避开另一处劈下的刀,却无论如何也闪不开身后逼近的凌厉掌风。
她咬牙,打算回身以掌相迎,这掌风如此强劲,对方内力显然精深,她未必能讨到好去,可是此刻,却再无退路,只能硬扛。
转身之际,腰间突然一紧,她人已被一股沉稳的力道带着一掠,避开了那凌厉的掌风。
她在熟悉的怀抱当中,只觉眼中酸涩,氤上水汽,却仍是狠心推拒,“我用不着你救我!”
温恕的手臂牢牢的揽住她的腰,并不让她逃离,他的声音响在她耳畔,“我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并没有出手与其余正派人士相抗,只是带着她避开致命险境。
然而,饶是如此,也已引得众人侧目。
“温恕,你为何护着这个妖女?难道你果然跟她是一伙的?”
苏念池闻言一惊,再不迟疑,蓄力便是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她这时心焦,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一掌所蕴内力虽不致命,却是不弱。
掌风凌厉,掌势却缓,凭温恕之能,自然能够避开,她亦可脱离他的怀抱。
谁知温恕却并不放手,揽在她腰间的手臂蓦然收紧,她无从选择,那一掌,生生印上他的胸口。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受此重创,温恕一声闷哼,却仍是没有放手,幽深双眼不肯放弃一般定定看她。
苏念池强迫自己硬起心肠,猛然一推挣开他的怀抱,冷笑道:“难道你以为我真的看上你了?还是说,你已经爱上我了?总算也不枉费我这段时间以来的费心做戏,只可惜,你的爱对我来说一文不值,你给不了我要的东西。这一掌,便当是你还我在穹陵为诱你入局所受的那一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