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念池能够想象,一个女子,有了一段不容于世的感情,前路有多么坎坷。

    而若是这个女子貌美,惊才绝艳,这份坎坷就会更甚。

    她的美貌会被认作是她红颜祸水的攻讦,而她愈美,愈出众,吸引的目光愈多,就愈不可能偏安一隅,隐姓埋名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其实当时的穹茕子或许已然认命,只求留在看得到心仪之人的地方,与他一同守护他所看重的门派。

    就这样,以一种无关情爱的方式相伴终老。

    可是,便是这一点念想,也被打破,还是以这样一种惨痛而屈辱的方式。

    他追悔莫及。

    她另嫁他人。

    “师兄和师姐成亲之后,虽然师姐并没有新娘子的喜色,对师兄也总是淡淡的,可是师兄却并不以为意,因着愧疚心爱,只加倍的对她好。日子一晃,便也过了一年。”

    原来这穹庐医尊,亦是痴人,念池心想。

    他此后余生空老,无妻无子,想来也是因着穹茕子的缘故。

    “那时我们都以为,日子就会这样风平浪静的过下去,可是这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原来师姐之所以如此轻易地答应亲事,不哭不闹不争不辩,平静地接受所有安排,她是一早就已经想好了的,只是我们知道得还是晚了。”

    穹苍疲惫的闭了闭眼,面上隐隐现出痛楚之色。

    “她终于寻到机会对师父用了锁情——师娘曾经用在她身上的锁情。”

    穹陵弟子皆是倒抽一口冷气。

    却不想,穹苍接下来的话更加悚人听闻。

    “我们找到他们时,一室锁情香,师父神志仍未清醒,而师姐残破不堪的衣裙下摆,全是鲜血。师兄整个人都愣住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场景,一个是敬重如父的师尊,一个是爱逾性命的妻子,而也是在同一时间,他知道了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也知道自己已经失去这个孩子。”

    厅内众人为之骇然,而穹苍却似毫无察觉,如深陷在梦魇般的回忆当中一般。

    “师姐眉目如霜雪寒凉,唇边却带出诡艳微笑,她挣扎着起身,掀开床幔,自床底拖出一个被堵了口唇捆住四肢的女子,那正是师娘。她看着师娘恨不能立时杀了她的神情,笑意更浓,她对着师娘说,多亏你,教会我可以如此得偿所愿。说着,又去看师兄,眉眼间寒霜不减,笑意却是敛了。她对师兄道,你毁我清白,我杀你孩儿,如此便也了了。”

    五行厅内寂然无声,而穹苍,仍在继续讲述。

    “师兄眼里,有什么东西像天崩地裂般塌陷,他哑声问,你既是恨,当初为什么不一剑杀了我,为什么不杀了我?师姐说,那样你便不会如如今这样,知我有多痛。”

    为了这一日,她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隐而不发,宁可嫁与不爱之人,怀上他的孩子,再亲手将之扼杀。

    念池叹了口气,便是了,她那样的女子,不惜自毁也要玉碎,如何肯要片瓦之全。

    “我担心师兄出事,趁他不备打晕了他。没过多久师父清醒,震惊过后,却表现得意外的平静,他下令封谷,严令弟子不许消息外泄。然后向长老们自请受谷中大刑谢罪。起初长老们并不同意,认为师父不过是遭人暗算,罪魁祸首应是师姐,受罚的也该是她。可师父却说,徒子顽劣,罪在其师。坚持自己受刑。”

    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可即便如此,穹陵百年声誉也仍旧岌岌可危。

    五行厅内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均做此想。

    “为着穹陵声誉,长老们最终还是答应了师父,将师父囚于冰牢中受四十九日极寒之苦,再于烈日下,在谷中所有弟子面前脱衣跪地,受每人一杖。”

    “冰烈刑!”有穹陵谷弟子忍不住说了出来。

    穹苍点点头,“是,师父当日受的,便是穹陵谷最重的冰烈刑罚,冰牢酷寒自不必提,便是在烈日之下,施仗弟子亦绝不能手下容情,更不能少哪怕一人施仗,否则受刑人便需在烈日下长跪不起。自穹陵一派创始以来,也只有两人,受此酷刑。”

    那是不是意味着,穹茕子也须亲自施仗?

    念池方作此想,便听穹苍已经开了口。

    “师姐是最后一个施仗的,她面色惨淡,却终于还是手持竹仗重重打上师父早已血肉模糊的后背。本来以师父的修为,即便是如冰烈这样的酷刑也伤不了他根本,可是我们却没有想到,他竟丝毫不运内力。没有内力护体,任何人都不可能挨过这样的极刑,师父他,是一早便存了死志,以此给师兄一个交代,亦是维护穹陵数百年清誉。”

    是不是因为这样,穹陵仍然声名不坠?

    “师父在临终前最后交代了两件事,一是将宆陵谷主之位传给师兄继承,二是将师姐逐出师门,生死俱不得留穹陵谷,穹陵上下也只当从此无此一人。”

    “穹茕子,她肯吗?”

    “不肯又如何,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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