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殃及鱼池。
砧板上的鱼不是鱼,是衣着华贵却无法展翅的大雁,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知何时,堂中杂声悄然逝去,雁翎轻叹声,身子朝里一转,双手卸下发髻珠钗,双腿蹬开被褥,搭在身上,好在眼下她还可以美美补上一觉,且等睡醒再做考量。
太阳行西,红绡挂春叶,日薄西山近,男子一袭鹅黄嫩绿劲装素雅,跟门外丫鬟交代完,负手站在华心堂外廊檐下,不再作声。
丫鬟羽昭不徐不疾推门而入,雁翎巧醒,翻身坐起,青丝蓬乱扑在肩前,珠钗未簪,睡眼惺忪,似雨后雾里观花,却娇,洁然矣。
她眼溜缝儿看见有人走近,小声嘟囔:“要用膳了吗?”
她还真饿了。
羽昭见公主起身,小跑过来,立她身侧,温声道:“殿下,世子说要您和他一同前去马场,让奴婢进来看殿下是否幡醒。”随之垂首摇动,“不是传膳。”
雁翎瞬然清醒,手覆在腹前,这点不该用膳吗,为何要让她饿肚子。
这个冷漠无情的人,哼,连饭都不让她吃。
有这么当人夫子的嘛?
嘁。
还去马场,若是马不长眼,将她摔下怎办,不一命呜呼也半残,成瘫人一个,她不去不去。
雁翎越想越觉得她不能去,身子乍一下从床沿站起,拉门而出,“马场太危险,不去行不行。”
她目光斜倪过去,那男子转身望她,眸色冷寂,无动于衷,薄唇轻启,“不行。”
“为何不行。”雁翎心气上来,面色乌阴,双手拧着门扉。
八载佛堂,修身养性,哪怕她昨儿过来异乡,都能平静待之,唯独遇上冰块,从人无缘无故重“哼”相责,到这会儿脆落应声,都能无端挑起她心底怒火,好生怪异。
天边昏沉绯色,扑落青石,盘在女声裙畔,绿裙映霞,涟漪飘散,暗香拂动,景南归双眸视着她,不夹半分怜惜友目,耐心颇足,声平气静,音却冷然,“倘若有朝一日,北殇与别国冲突,一介怕死的君主如何为国为民。”景南归缓步朝她这边走,明明两步之距,他好似走了万年久,“届时,难不成殿下也跟微臣说战争太过凶险,等着北殇被灭吗。”
是的,他重生而来,不曾了解小唯脾性,而今小唯身边的掌事坦言告诉他,怕死是小唯与生所俱,不仅太医,就连先王先王后都束手无策。
正因没缘由,已故先王先王后才将宋掌事安放在小唯身畔,温水养之,期许有朝一日小唯好转,可他比谁都清楚,前世小唯自刎消息传来,就连他这个将领都无所控手下将士士气不振,小唯既已应下前往大周朝和亲,途中身死,北殇士兵虽有心坚攻,却散了骨气,再也胜不了的仗,无法身回故土的魂,皆是遗憾。
哪怕如今朝堂上,明丞相以一己之力挑起北殇政务,也抵不得小唯这个堂堂正正的北殇公主在百姓心中地位。
北殇没那么多时间等一个怕死的君主慢慢站起。
景南归思忖:王宫于小唯,是雁,但如雀欢,安稳踱日,难以改之,然他用爹娘军功换了道明丞相无法抗拒的旨意,将人带离王宫,平阳侯府于她,该是展翅苍穹,雁起覆明。
话音扑来,字字温耳刺心,雁翎心口疼,是公主疼,冰块比她高出不少,俯身瞧她,平视有理。
她眸底神寂将显,冷声一笑,“公主就不是人了吗,公主便要——”雁翎把自己迈出门槛的脚步收回门里,提了口气,接着道:“便要为了大义,哪怕粉身碎骨也不得畏惧吗。”似疑有肯定。
“啪”一声,门扉被重重关上,雁翎抱臂往地上一蹲,后脊支着门,发丝散乱随意搭在身前,她埋头泪落无声。
羽昭也随之蹲在她边上,脸色不显慌乱,心却一团乱麻,王上王后在世时,慢慢引导公主荡秋千,公主心惧,也是如此,是王后拿着个拨浪鼓哄了许久,公主才荡了片刻秋千。
原本王上王后觉着已然成功,随后再让公主荡秋千,照旧怕之,循环以往,难以恢复。
羽昭扶着公主后背,默不作声,殿里没掌灯,霞色没尽,昏暗若红,唯独门里外殷绿映黄,映着两个轮廓。
雁翎抱膝蹲着,埋首落泪,门外的人长睫低垂,隔着阖起的门扉看着里头人影模糊,神色不明。
良久静寂,景南归抬手轻叩两下门,声音哀沉:“殿下是因为死过才怕死吗,当时一定很痛吧。”
没由来地怕死,他不知因从何起,仅仅说去骑马,便怕成这样,会不会跟前世她的死因有关,大周朝向来势大,费尽心机取小唯一命,目的正为釜底抽薪,灭掉北殇,又怎会给小唯一刀痛快。
他了解前世小唯,绝不会因怕死而自杀,反倒是小唯独身根本打不过大周朝来洽谈和亲的文臣武将,当而小唯是被害的。
那会儿小唯该有多痛呢,他能回来,小唯却留在原地,眼前人也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