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还未走到殿中央便先行叩拜大礼。
“请陛下饶恕奴婢擅闯之罪。”
帝王见着前儿媳妇这般自称，也忽愣了一下，无事人非。
“你如今到这里，是有什么事？”
“阿盈。”
张氏还未开口，却听见太子在唤她。
裴峥眸中有些许歉意，抓住她裹着纱布的手关心道：“手怎么了？”
张氏低着头，一身宫女装扮的她自觉不配。
她抽回了手，淡淡道：“谢殿下关心，干活时不小心弄的。”
“还疼么？”
太子已经听说她重回东宫一事，只是一回来就为着谢宥慧之事奔波，还未见着面。
“你也是来为宥慧鸣不平的是么？你如今作为宫女还与东宫共进退，有这份心孤很感动。”
张氏唇角漫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虐。
她后退一步，只朝大燕帝再度躬身。
“禀陛下，奴婢有物证，能证明元禧郡主并没有伤害谢良媛的嫌疑。”
张氏此话一出，殿中之人各个震惊感扑面而来。
其中当以太子和裴珏最甚。
“阿盈你……”
太子倒抽一口冷气，脸也僵了：“阿盈你是迷惑他们的，是骗他们的对么？”
“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又想耍什么把戏？”裴珏的眸色也很冷。
倒是徐老先稳住，然后制止裴珏：“她既然不顾宫规擅闯御书房，自然是有要说的，王爷不妨听听。”
张氏又朝徐老欠身：“谢老太医。”
接着，她将手中的托盘放在龙案底下，耀目的红布揭开，只见着上面是女子的贴身衣物。
一股恶臭夹杂着发霉之味扑面而来。
李内侍掩着口鼻，有些嫌恶：“大胆，这等污秽东西，也敢拿到御前？”
“公公莫怪。”
张氏脸色沉静，不慌不忙道来：“这是谢良媛于落胎前一日送往永巷换洗的亵裤，洗的时候这件漏了，机缘巧合就留存至此，永巷之中皆有登记。”
张氏将那亵裤展开，犹能看到私密之处有些干涸发黑的丝丝血迹。
“做过母亲的人都知道，女子滑胎，除却意外摔倒的，基本都有前兆。
此亵裤证明，谢良媛在御花园见到元禧郡主头一日就有滑胎之相，而并非被兔子惊吓所致！”
张氏说完，全场气氛哗然。
太子如五雷轰顶，一时头晕目眩连步子都站不稳。
谢逸风与裴珏对视一眼，忽有种这世界颠倒的错觉。
一直厌恶又又的亲生娘亲，忽然转了性却要帮她澄清给她说话，这背后，到底蕴藏着什么阴谋？
“又又。”
张氏这才敢抬眼看向帝王膝上的一抹红色。
她惊觉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勇敢过，就连呼吸，也是从没有过的顺畅。
“看到你过的这么好，娘亲很为你开心，娘亲不敢奢望你能回我身边，但只是想告诉你，娘亲真的知错了。”
又又刚还在吨吨吨喝奶，小嘴圈上还沾着山羊胡子。
此刻她撇了撇嘴，眸中不知惊恐还是伤心，总之“哇”的一声丢了奶壶，窝在帝王怀中抹泪。
“乖乖不哭。”
帝王眸怀探究看着张氏，尽情哄着怀中的孩子，龙袍上也沾上奶渍。
一个奴婢的话不可能左右局面，张氏的话还需要深究。
谢宥慧身边的人也可以作证，也能拿来做文章。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模式，接下来正是太子反驳的黄金时间。
可他此刻心中已经完全乱了。
完完全全尝到被人背叛的滋味。
“老五。”
帝王担心孩子再哭下去造成心灵创伤，于是便叫裴珏过来，把孩子递过去。
“既然这事已经说清楚了，此事就到此为止，你快些带着孩子出宫去，今晚就不留你了。”
裴珏当然一阵狂喜，接了孩子就闪身出去。
“喂，等等我！”
谢逸风也跟了上去，走到殿门口方想起还未同大燕帝告退。
“陛下，臣先回去了。”
“走吧走吧。”
帝王挥挥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复又问一句：“年后就要春闱，官学之中学子准备的如何了？”
谢逸风刚出门却又回来，信心十足的样子。
“放心吧陛下，学子们日日苦读从不懈怠，老师年后也不走了，一道帮着考究策论。”
官学的院首与司业都安排得当，帝王一听很是欣慰。
谢逸风出了御书房，一路小跑还跟不上裴珏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