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奕明低声应下。
两人以为明德帝就此了事,但没想到他提起了江宁的事情:“江宁那三个月,你们都辛苦了。林大人兴百业平疫病,朕答应过会赏你。”
林季安张了张嘴,本想说这是己任,可那位帝王却是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
“朝中臣,有功便赏,有过则罚,这是历来的规矩,不是朕的私心,林大人应当清楚。”
林季安微微低头:“是,陛下。”
“太子传朕的旨意吧,林大人平定江宁,□□朝廷,封尚书令,位正三品。”
林季安抬手行礼:“谢陛下。”
“是,父皇。”赵奕明应道。
明德帝看了一眼他这个皇子:“当初下旨让你尽早回宫,你违抗朕的旨意不回来……你知道无论是谁抗旨,都得挨罚吗?”
赵奕明道:“儿臣甘愿受罚。”
“哼。”明德帝笑一般的发出声,“听说你在那边帮了不少忙,功过相抵了。这样也好啊,还好你没有回来。”
出了寝宫,林季安和赵奕明走在宫廊上。林季安在赵奕明身后半步左右的距离:“殿下,你是不是有事要问?”
赵奕明微微勾起的眉头放了下来,他偏过头:“啊……我,我是有些不明白。”
两人停下了步伐,赵奕明又琢磨一阵:“我知道父皇一定是会将他们赐死的,但是原本我以为会是像之前我听过的那样,给饭吃,在饭里下毒。赐毒酒是我在我意料范围之类的,但是林大人,一定要斩首和凌迟来处死吗?而且斩首示众会不会太……”
太残忍,太严肃,太威严了,赵奕明想,其实只是朝他射了一箭而已,而且还没射中。
“殿下,你知道谋逆之罪,其实是要诛九族的么?”林季安开口道。
赵奕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胡昆重和何罄宗,他们身后有太多人了。胡昆重父母已去,剩下的只有他曾拜师学艺的那间道观,也就是靖衡王曾学艺的地方。倘若要诛九族,如今道观上下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连带何罄宗的家里人,老小皆走不掉。所以,倒不如将此事做的大一些,盖去原本要诛九族的果。”
“我明白了。”赵奕明木讷的眼中掀起一层荡漾,方才明德帝将事情交给他去办,想来也是因为这个,若交给御史台,一切按照律法行事。
“殿下还要去看看王爷吗?”林季安问。
想起上次在牢房门口听到的话,赵奕明摇了摇头:“就定在三日之后。”
玄武兵巡视一切正常,相隔着一堵墙的两道走廊,门锁声响起,有人将一盏白玉壶放到了他们桌上。
赵寰寻着那柔和的白光看去,这白玉壶,是当初他还在宫里时及其喜欢的,记得年幼的时候,常常背着母后和赵晋偷喝那白玉壶里的酒。
地上的铁链当啷声不断,赵寰将白玉壶里面的清酒倒在了一同送来的银酒杯中:“过了这么多天才来,赵罡一向不是最为心狠吗?”
与平常的酒看起来没有丝毫差异的透色液体在冰冷的杯壁上碰撞,喝酒,很久没这么静心去品了。
咕嘟,酒杯见底,嘴角边的那抹暗红在片刻后不受控制的滑落。
胡昆重粗喘着气,抬手拭去了这道红,不过很快又有更多流了出来,就像当初他从战场上身负重伤离开一样。
——
“昆重小心!”赵烽烙猛地把胡昆重推开,北鹘将军手中的大刀从赵烽烙背后硬生生划了下去。
“烽烙!”年轻的少将眦目接住挡在他面前的人,因为经过久战,实在没了力气,胡昆重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
从前他接住这位殿下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
但是北鹘的将军没有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举起大刀再次向前砍去。为了护着胸前的人,胡昆重偏了身,刀锋从他的右臂上重重落下。
“啊——!”脸色猛然煞白,但左手却没有一点松懈。
“昆重……胡昆重!”赵烽烙顿时嗡鸣一片,他撑着剑起身,忍着背后针刺般的伤痛将敌人逼退十步远。
“快了,就快了!”话语从赵烽烙满是鲜血的口中迸发而出,“援军马上就到!”
密密麻麻的汗珠布满胡昆重的额头,青筋不断在他脖子上浮现,手臂被砍断的地方,血液大股大股流出来:“他们不来了……不会来了。”
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
“你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给我们的王子报仇!”
哐嘡!赵烽烙咬牙抵住这一猛击,然后朝对方身上来了狠狠一道肘击。
不知被打到哪个地方,北鹘将军疼得龇牙。
“来人!”赵烽烙大声喊着。
“靖衡王!”两名士兵从附近脱身而来。
“把胡将军带走,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