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客栈离城西不远,不过多时,随着明月重现,夜中静谧的住宅大院渐渐映入陆琰眸中。
正如城外驿站的两位大哥说的,这王府的人确实走得一干二净,甚至连个夜巡的下人都没有。
真的都走完了?陆琰脚尖轻点砖瓦,如同燕雀轻盈落于府内。剑眉紧蹙,若此事脱离了他的预料,恐怕要棘手不少了。
受命来解决王氏一府,如今却无一人在,如何交差。圣命难为,这里无法交代的话,回去就得把自己交出去了。
顺着连廊一路朝王府内部走去,要不说这宅子大呢,陆琰走了有半炷香,感觉眼前的建筑是方才才见过的,兜兜转转又回来了。果然还是上面的路好走。
重新踏上房檐,王府的布局尽在眼底。
从大厅开始,一连房屋鳞次栉比,陆琰顺着屋脊前行,很快便来到王氏府邸西北一角,一间悬山顶小屋借着夜色藏匿于围墙边上。
陆琰之所以能瞥见,是因为这间小屋紧闭的窗纸上隐约透露着些许烛光。对于四周暗黑的环境来说,这点轻微光亮确实最耀眼的存在。
果然。
收力一跃而下,绕过院中枯叶,陆琰挨着墙面行至窗旁。竟有两人谈话的声音!窗户没被锁上,轻微一推,透过这缝隙约能看清屋内一半的情形。
按照陆琰原本所想,府内应当只剩那位王老爷才对,但眼下另一人又是谁?
受视线约束,只见一位约为七旬的老者站在主座前方,手中紧捏着帕子,面色苍白,迟迟不肯落座。
与之对话那人大约是正对门口的方向,正巧的窗户的死角。不过声音听起来,要比老者年轻不少。
“王大人,我们主子看在曾经相识一场的份上也是好心相劝,当真不再考虑一番?”
王老爷抬起帕子沾了沾额角的汗:“自打十多年前侥幸携一家老小来此就没打算再回去,那个地方待久了,也就看似有几分情谊……”
前人冷嘲道:“照王大人这么说,我们主子诚心邀请你,在你看来不过是虚情假意了?”
“不是不是!”王老爷惊恐摇了摇头,“我是说那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的。”
“所以才要讨回来不是吗?”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还是说您老人家行商久了反倒忘了本?”
“诶呀……”王老爷长长叹了一口气,眼中除了犹豫,更多的是害怕。
“王大人。”
那人突然上前了几步,黑色的长衫斗篷赫然出现在陆琰的视线中。
虽然是侧身,但陆琰还是敏锐地发现了那人脸上隐隐反着烛光的面具!没想到防范还是做的周到。
顺着窗户缝隙视线往下移,那人腰间佩戴的短刃刀柄上,印有一枚红色方形图案。
回忆涌入脑海,腹部刺入的一剑……他是哪里的人,答案在陆琰心中已经明了。
只见脸戴面具之人伏在王老爷耳旁不知说了句什么,王老爷浑身一颤,不断擦拭这鬓边的汗水,面带哀求道:“再给我两天好好想想,两日后定给你答复。”
那人冷笑一声:“最好是让我们大人满意的答复。”
陆琰离开窗旁飞速闪进拐角处,斗篷下的人如同他来时一般,消失在前方屋顶。
大人、相识、面具……几条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陆琰心中渐渐联结成网。
陆琰站在墙角没有行动,紧盯着四周的动静。
王大人从屋内行至门前,不知是期待着什么向外张望了一会儿,也许是希望落空,心事重重地关上门。
既然那人两日后还会再来,今晚就不是适合行动的时候。眼下自己知道的无非就是那人的来处,不过他口中的主子以及这背后之人与王老爷的关系……
等屋内重归于黑暗,陆琰转身离去。看来陛下这次的命令,不出意料就是灭口加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了。
次日巳时,陆琰打着哈欠走下阶梯。待在下面迎客的大婶瞧见他下来,热情招呼道:“官爷醒啦,早上吃点什么?”
陆琰走到角落里空着的桌子,抬手给自己倒上一杯水:“晋阳可有什么特色?”
“那可多了!”大婶放下手里的活来给这位俊朗的公子一一讲来,看到这么一张脸,谁会忍不住多说几句话呢。
一连串介绍下来,陆琰最终要了份百花稍梅和一碗八珍汤。满口面皮鲜肉搭上鲜美提味的汤,这么说都该是一个清闲的早晨该有的惬意。
望着街上已经卖完自家所种蔬菜的老人,若不是此番奉命行事,陆琰还真想把林季安也带出来四处走走。
想起这位林大人,这么多天不见也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陈澜有没有把那封信交给他,宫里那群老狐狸有没有找他麻烦……
正看着窗外出神,一个虚弱的声音将他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