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酒店了吗？”

    唐捐刚问完，耳朵里就飘进一句他听不懂的语言，听着像是德语，老东西嘴里发出来的。

    张万尧刚钻进黑色的奔驰，跟司机说完了地址，小崽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系上安全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着耳边，另只手比在眼前，中午的太阳光落在中指的戒指上，有些晃眼睛。

    “刚上车，判了没？”

    洗手间的抽风机哄哄直响，唐捐拿着手机去了外面的走廊，在消防柜旁边的红色长椅上坐了下来，对面是两扇玻璃门，门口是一株玉兰树，绯红的花骨朵冒了个尖尖出来，唐捐突然就想起老宅的那株白玉兰，他俩回北京前，有一半都开了花，张万尧折了一枝，用专门的保鲜袋裹着，跟邓先他们去看了沈宴。

    他想去，老东西没让跟。

    “快了，等会儿去合议。”

    张万尧那边突然没了声音，唐捐把声量调高了三格，心里头软绵绵的，有些想笑，从前跟老东西讲话，他总是下意识地把音量调低，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调高变成了习惯。

    他又开始想那天在医院里，他把音量调低的那几秒钟，张万尧到底说了什么，他不是个纠结答案的人，唯独这个，他总放不下，像是长在心口的一道疤，时不时痒一下，刺挠得很。

    “张万尧。”

    唐捐着急生气的时候就会喊张万尧的大名，撒娇的时候会喊师父，平时就是张律师，跟人闹着玩的时候中间就多了个大字，好久都没喊他大名了。

    张万尧没事儿，就是困了，他坐长途飞机很难入睡，总是刷手机打发时间，这会儿眼睛又涨又酸，脑子也晕乎乎，听到小崽子的呼喊，瞬间清醒不少。

    “我到酒店给你发消息，一周后回国，明天降温，你在宴庭待着，别乱跑。”

    张万尧搓了把脸，让戒指在脸上蹭了两下，张意年闻到了舅妈的味道，从前排探了身子过来，伸手要手机，扯着嗓子喊舅妈。

    唐捐听到了，说把电话给年年，张万尧起初不乐意，实在听不得耳边一直有人喊，不情不愿给了。

    张意年如获至宝，回到自己的位置跟唐捐煲电话粥，聊了能有十分钟，要不是唐捐被叫去开会，能唠到他们回酒店。

    一个小时后，言魅案再一次开庭。

    齐院当庭宣布：“7.24言魅在校门口遭偷拍诽谤侮辱案宣判如下：被告人，朱明，柴文，顾真真，曾凡，杨威，出于博取关注和流量，谋取私利等目的，捏造损害言魅名誉的的事实在信息网络上散布，严重侵害了被害人言魅的名誉权和人格权，导致其学业生活受到严重影响，患上重度抑郁症。且本案诽谤侮辱信息被点击浏览次数达到情节严重标准，属于严重危害社会秩序会和国家利益的网络诽谤和侮辱。”

    “被告人朱明，作为本案的导火索，其到案后虽承认了部分事实，但认罪态度较差，虽有悔改之意，不足为从轻处罚的情节，其行为已经构成诽谤罪和侮辱罪，现依法判处其五年有期徒刑。”

    “被告人柴文，拥有三百万粉丝的作者，明知其影响力较大，屡次三番发布未经证明的造谣视频，造成后果严重，且到案后不如实供述罪行，耽误司法机关破案，造成司法资源浪费，认罪悔罪态度差，其行为已经构成诽谤罪和侮辱罪，现依法判处其五年有期徒刑。”

    “被告人杨威，将自己生活的不容易无端发泄在言魅身上，并在言魅澄清事实后仍然给其发送大量侮辱性言论，对言魅的身心造成严重的伤害，虽然其患有人格分裂症，但经鉴定，其发表言论的时候处于精神正常的状态，因此具有刑事责任能力。并且认罪态度差，其行为已经构成侮辱罪，现依法判处其三年有期徒刑。”

    “被告人顾真真，两百多万粉丝的公众号作者，为博取流量和利益，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捏造事实，导致言魅遭到其粉丝的恶意攻击和辱骂，其行为已经构成诽谤罪和侮辱罪，现依法判处其四年有期徒刑。”

    “被告人曾凡，利用跟被害人言魅的校友关系，把顾真真的文章转发到多个群聊，并捏造不存在的事实，侮辱被害人言魅，导致新的谣言在网络上肆意传播，对言魅造成二次伤害。其行为已经构成诽谤罪和侮辱罪，且认罪悔罪态度差，现在依判处其四年有期徒刑。”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网络暴力本质上是社会暴力在虚拟世界的延伸。从前，随意对他人发起的道德审判几乎没有外在约束，导致施暴者毫无顾忌地随意释放恶意。现在有法可依，随意捏造事实，侮辱他人，不用达到情节严重就可以入罪，这是法律的进步，也是对施暴者最有强有力的约束，希望大家都能做一个理智的网民，不跟风，不盲从。闭庭。”

    齐院的法槌刚响被告席就传来我不服，一声接一声，五位被告人，都提起了上诉。

    这场仗，远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