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0 章
“你怎么能质疑人民检察官呢,早都写好了,就等着开庭呢。”

    唐捐突然想到了什么,身子往前倾,大眼睛直溜溜盯着人看,声音小了很多:“五道口地铁站那个案子,嫌疑人怎么说?”

    唐捐的话又戳到宋颋的痛处了,喝了一杯梨汁润嗓:“这个案子是我们刑事庭的老大崇安接的,听说有精神病,等司法鉴定中心的结果出来才知道是真是假,真他娘的行啊,又是杀人又是绑架,现在说自己是精神病,有病就去看医生干嘛出来祸害别人?”

    宋颋说完嘴还不停哆嗦,唐捐在他头顶抓了两下:“被绑架的那个男生,是我认识的一个小孩儿。”

    “就那个见义勇为的少年啊,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他是钟歧的朋友。”

    “哦。”

    吃完饭,雪还没停,唐捐跟宋颋两个在胡同里消食,走到枯柳树下,唐捐盘腿坐了上去,宋颋站在他眼前不动。

    “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拉你过来听曲吗?”唐捐肩膀落了雪花,捧着一张笑脸问人。

    宋颋两手插兜站在那儿,嘴角也挂着笑:“帮祁老活下去呗,我又不傻,见天儿往里头放钱,你没发现我放的零钱越来越多吗?”

    唐捐摇头:“没注意,我只看见你在那傻笑,说人家用脚都比我弹得好。”

    “你可真是一点儿都不把钱往眼里放,我妈知道我见天儿往这儿跑,零花钱都给我翻倍了呢。后来你突然去了美国,我放学没事儿就跑过来听,可祁老跟徐笙都认得出我,死活不肯要我的钱,我每次都是把钱放了就跑。再后来,他俩去了京园,不用再风吹日晒,也不用挤在糖葫芦铺躲雨避雪。”

    宋颋嘴里小声念叨,唐捐脑子里都是小时候跟祁老躲雨避雪的场景,祁老家有把红色的油纸伞,是当年他长姐出嫁时母亲置办的嫁妆,后来家里遭了难,那些值钱的,看起来有违常理的东西都被人掳走了,这把油纸伞被遗忘在角落。

    因为是嫁妆,伞面画着龙凤呈祥,栩栩如生,落款处盖了红色的印章,唐捐看了半天就认出个祁字,就问这是谁画的,祁老总是笑而不语。

    唐捐那时很喜欢下雨天,这样他就可以撑起这把独一无二的红色油纸伞,引来众人惊叹羡慕的眼光。

    总有人问这伞哪儿来的,他总是故作神秘,摇头晃脑。

    有时候雨太大,他也不肯收伞,就跟祁老坐在石墩上弹弦唱曲,比往常还兴奋。

    有回被父亲逮到了,拎着他回家骂,说下雨了就赶紧收摊回家,带着祁老淋雨像什么样子,生病了怎么办。

    他哼哼唧唧说雨越大才越有激情,祁老也喜欢这样。

    父亲打得更狠,说祁老是惯着他,不想扫他的兴,别得寸进尺。

    他当时才五岁,不懂什么叫得寸进尺,只觉得父亲管得太宽。

    打那以后,除了下雨,夏天太阳大,冬天下雪,他都乐呵呵撑起这把红色油纸伞,总是有意无意将伞往祁老那边倾斜,当时的小脑瓜里只有一个想法,只要祁老不生病就好,那样他就可以永远跟他在一起了。

    突然袭来的冷风将眼前的雪花送走,唐捐深呼一口气,看着眼前恍惚的人,嘴角扬起好大一个括弧:“谢谢你小花脸,帮我照顾祁老。”

    宋颋往前走了几步,抬手扑棱掉唐捐头顶上的雪花,把人从石墩上扶起:“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