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2 章
喜欢来这里玩,来了也不去别的地方,就一溜烟儿往山顶爬,盘腿坐在中轴线上的铜盘上俯瞰故宫,紫禁城一年四季的景她都看过。

    她说自己还见过一只大橘猫卧在神武门的屋脊上睡觉呢。

    一直都沉默寡言的人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唐捐开心又紧张,她害怕眼前这个情绪稳定的女孩,到了晚上又开始自残,他希望她永远清醒。

    说起小时候的事儿,唐捐便顺着她的话说,他说自己小时候在少年宫学画画,老师经常带他们来这里写生,一口气登上万春亭,南边是红墙黄瓦的故宫,北边是钟楼鼓楼,向西可以看到北海的白塔。

    老师让他们画故宫,他嫌麻烦,画了白塔,还画成了冰淇淋的样子,老师跟母亲说,这孩子不适合画画,适合开饭店,上次抓鱼,这次又是冰淇淋。

    为此母亲断了他一个月的零花钱,把画画改成了英语,那段时间他经常缠着师父给他买零食吃。

    言媚听到唐捐把白塔画成冰淇淋那就笑了,说他还真是个画画天才。

    唐捐也跟着笑。

    他们在公园待了一个小时就撤了,人越来越多,言媚将大衣领子又竖了起来,头往里头缩,肩膀一直抖。

    看到有人拿起手机拍照,她捂着耳朵尖叫,把一位大爷的手机都吓掉了,还好掉在了地上,不是山下。

    唐捐鞠躬给人道歉,大爷说脑子有问题就别带出来玩了,把人孩子都吓哭了。

    唐捐回头看那个在地上鬼哭狼嚎的四五岁男孩,分明就是想吃他妈手里的麦丽素。

    看大爷拄着拐杖又佝偻着背,嘴唇也发紫,估计心脏也不怎么好,唐捐只送给他一个微笑,一把揽过言媚的肩膀,慢悠悠下台阶。

    出了公园大门,言媚才缓过来些,肩膀没那么抖了,唐捐问她饿不饿,言媚点头。

    唐捐带言媚去的是一家藏在胡同里的小饭馆,名字叫鲜食阁,一家徽州菜馆,去年生日,母亲带他来这儿吃过一次,他对那道腌笃鲜念念不忘,店员说春天来更好吃,那时候的笋更脆嫩一些。

    想着这会儿应该还能吃上,唐捐决定碰碰运气。

    下午三点的小店人不是很多,唐捐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外面的行人和一株白玉兰树,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把菜单递给言媚让她想吃啥就点,他出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言魅冲他点头。

    胡同口,唐捐给张意年打了视频电话,那边秒接。

    “喂,舅妈,想我舅啦?”张意年脸上涂满厚厚的白色泥膜,一张嘴露出两颗大门牙。

    唐捐捏捏鼻根说:“你姥爷还好吧,能下地了吗?”

    张意年撇撇嘴,把镜头对准窗外的俩人:“早都下床了,早上还去打了太极呢。”

    镜头里的张万尧白衬衫,黑色老汉裤,盘腿坐在石椅上跟他老汉儿下棋,应该是他老汉儿又要悔棋,被他拍了手背,大吼一声,落子无悔,别动。

    张直反手就是一个脑瓜嘣儿,说动不动吼个锤子。

    唐捐对着镜头傻笑,张意年举着手机离目标越来越近,越过黑漆漆的后脑勺,很快镜头一转,一张黑脸。

    “给个笑脸啊,舅妈想你了,快点儿拿着,我面膜时间到了。”

    张意年把手机往她老舅手上一放,撒腿就跑。

    唐捐见屏幕里的人黑眸一沉,他心也跟着一起沉了下去。

    “不想说话就挂了吧。”

    唐捐话刚落尾音就要按挂键,那边说等等。

    “有事就说。”

    “你在哪儿?”张万尧把手里的黑子随便往棋盘上一丢,举着手机出了门。

    张直摇着头给棋罐里收白子。

    “我在外面跟人吃饭。”

    “跟谁?”

    “言媚,晚上还要去看演出呢,还有什么要问的?”唐捐弯腰捡起一株凋谢的玉兰,往树上一靠。

    听出小崽子话里的情绪,张万尧揉揉眉心,语气比刚刚低了些:“她没家人朋友吗?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陪吃陪喝的,下一步是不是要给人当上门女婿啊?”

    “你有病吧,我跟人吃个饭看个演出就是要当人上门女婿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唐捐一下子火就上来了,回重庆半个月电话不打就算了,看到他拉个脸算怎么回事儿,又没招他惹他,犯哪门子神经。

    “唐捐。”

    张万尧震天一声吼,引来斜对面喝茶的小伙儿一直往他这边看。

    “瞎喊什么呀,人家孩子得了抑郁症,我陪人家散散心咋的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思想龌龊爱往别地想我也拦不住,没事儿撂了。”

    没等人回话,唐捐直接挂了电话,都怪张意年,干嘛要把手机给老东西,影响他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