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赤帻战马驮着朱漆喜轿缓缓而行,“孙”“周”二字锦旗在阳光下猎猎翻飞,映得路人面上皆染鎏金喜色;酒肆茶棚飘出桂花香,说书人击节而歌“江东猛虎配大乔,周郎顾曲娶小乔”;江畔渔舟也挂起红灯,桨影摇曳间,男女老少的祝福声顺着皖水漂向远方,直让暮色里的云霞都添了三分醉意。
江东将士身着盛装,鱼贯而入,纷纷前来道贺,欢声笑语盈满喜堂。喜堂内张灯结彩,锦幔高悬,桌上摆满了佳肴美酒,皆为东吴当地特色美食,散发着诱人香气。其中,一道清蒸鲈鱼,鱼身用刀划开数道,佐以葱姜,淋上热油,香气四溢,这道菜在江东备受喜爱,寓意着生活富足、年年有余。
吴国太端坐在主位,华服加身,尽显雍容。她目光慈爱而欣慰,微微侧首,轻声对身旁同样盛装的乔国老说道:“今日见这两个孩子成家,老身心中满是欢喜。他们皆有鸿鹄之志,想来日后江东必能更加昌盛。”乔国老颔首微笑,捋须回应:“正是,孙将军与周将军皆为人中龙凤,文韬武略兼备,能与小女们结为连理,实乃小女之幸,亦是我乔家之荣。”
孙策英姿勃发,宛如骄阳耀目,大乔端庄秀丽,恰似清泓温婉。二人携手缓步入堂,依照江东婚礼之礼,先行沃盥礼,侍从端来金盆,内盛清水,二人净手洁面,寓意洗去尘埃,开启新生活。而后行同牢礼,桌上放置着一只小猪,二人共同食用,象征从此同甘共苦。孙策微微俯身,眼中深情流露,低声对大乔道:“自此之后,你我休戚与共,定当携手共兴江东大业,让这江东沃野,愈发繁荣。”大乔双颊绯红,如春日桃花初绽,她轻点螓首,声若莺啼却坚毅非常:“愿与将军同甘共苦,生死相依。”
周瑜亦是一身华丽喜服,那明艳的红色却似要将他心底的落寞尽皆吞噬。他于人群中周旋,面上与众人寒暄,然眼眸深处,却藏着旁人难察的寂寥与哀伤。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往昔与飞鸿相处的悠悠岁月。太史慈豪迈地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周瑜的肩膀,声如洪钟:“周将军,今日大婚,此乃大喜之事,你定要多饮几杯!小乔姑娘与将军如此般配,真乃天作之合,日后必能琴瑟和鸣!”周瑜强扯出一抹笑容,却似冬日残雪般无力,应道:“子义,多谢吉言。”
鲁肃亦面带微笑,拱手说道:“此等喜事,实乃江东之幸。将军与小乔姑娘才情相匹,日后必能传为佳话,为我江东添一段美谈。”周瑜微微点头,眼神却有些游离,神思不知飘往何处。
待夜幕降临,月华如水洒遍皖城,宾客渐次散去,喧闹的喜堂重归宁静。此时,天空中一轮满月高悬,月光清冷地洒在喜堂之上,给原本喜庆的红烛光影添了几分孤寂。周瑜在众人簇拥下,脚步似灌铅般沉重,迈向洞房,每一步都仿若拖着千钧重担。
洞房之中,红烛高烧,龙凤喜被铺陈于床榻,锦幔低垂,透着旖旎之韵。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窗棂,映出斑驳树影,宛如一幅水墨淡彩。然而周瑜无心于此,他缓缓行至小乔面前,双脚仿若生根,动弹不得。他的手举在半空,似被无形丝线束缚,犹豫良久,才缓缓伸出,手指微颤,如触碰稀世珍宝却又怕其瞬间破碎,去挑那红盖头。刹那间,他仿若灵魂出窍,思绪回到与飞鸿盟定终身之时。彼时阳光正好,飞鸿笑容比阳光更为灿烂,眼中深情似能融尽世间冰雪。此时,月光似乎也变得更加清冷,红烛的火苗在微风中摇曳不定,仿佛在为周瑜的痛苦而流泪。
当盖头缓缓掀起,小乔那张温婉动人的面容映入眼帘,周瑜如遭冷水浇头,浑身剧震。眼中光芒瞬间黯淡,仿若被骤雨扑灭的烛火。失落与痛苦如汹涌浪潮,几乎将他淹没。他微微一怔,脸上表情瞬间凝固,如被定格的画面。片刻后,他忙不迭掩饰情绪,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却苦涩如黄连在舌。
小乔敏锐察觉他的异样,微微抬首,清澈眼眸闪过一丝疑惑与担忧,她轻轻握住周瑜的手,那手柔软却透着丝丝凉意,轻声唤道:“将军,你……可是有心事?”小乔的声音宛如春日微风,轻柔且满含关切。
周瑜心中一凛,赶忙定了定神,强颜笑道:“无妨,今日诸事繁杂,略感疲惫罢了。”他虽这般说着,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月光下的树影在风中摇曳,好似飞鸿那灵动的身姿。
小乔见他这般模样,心疼不已,缓缓靠近周瑜,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柔声道:“将军,你我既已结发为夫妻,妾身愿与你同甘共苦,风雨同舟。无论何事,说出来或许能稍解烦闷。”
周瑜长叹一声,缓缓开口道:“夫人,实不相瞒,今日这大喜之日,本应满心欢喜,可我……心中却总有几分难以释怀